书接上回,那格林德沃口中道破海格正寻巨人结盟一事。哈利听在耳内,心头一惊,面上却不显变幻,只冷笑道:
“空口无凭如何作数?”
“天下万事若只凭舌头搅一搅,俺倒说伏地魔的脑袋如今正在俺屋里当夜壶使,你却信也不信?”
格林德沃笑了一笑,“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所以我特地给你带了一位人证。”
他倏地探手入怀,竟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个两寸来长的小人儿。
再使魔杖一点,那小人儿便似被无形丝线牵着,晃晃悠悠,飘飘荡荡,直飞到哈利鼻尖前悬住。
哈利定睛看觑,只见这小人儿虽缩得巴掌大小,模样却生得熟悉,正是那布斯巴顿的校长马克西姆!
前番邓布利多遣海格去结连巨人族时,便曾邀这女校长同往。
哈利虽不知她是否真与海格一路去了,如今既落在格林德沃掌中,想来这厮说道擒了海格却非作假。
那格林德沃见哈利半晌无言,笑道:“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哈利。”
哈利听了,却不答话,只探将那小人儿捏起揣进怀中收好了,这才抬起眼来,道:
“你这厮绑了俺哥哥要换甚么买卖?”
格林德沃眼中真个狡黠,却不急不躁,捻着魔杖道:“我听说霍格沃茨来了一位新的教授助理,叫做海尔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那位古希腊黑巫师‘卑鄙的海尔波’吧。”
“用他来交换鲁伯·海格。”
“如果按照人质的体重来衡量价值,哈利,你可是大赚特赚了一笔。”
哈利听了这番言语,暗吃了一惊,那里想到这老儿却是来索要海尔波的。
又听他话里说甚么“如果没猜错”,“应该”这般犹豫话,心下更觉古怪。
他暗暗忖度道:方才这厮自称洒家距真相近了,怕遭横祸,不敢预言俺的行踪。
如今连那海尔波是不是正主儿也拿捏不准,便是海尔波身上也藏着甚么要紧的干系,也和那真相挨得近。
哈利心头好似被猫抓了又挠,端的是奇痒。他却不睬格林德沃那话儿,只兀自问道:
“你三番两次说甚么真相,莫不是指均衡律么?”
此言一出,旁侧这罗齐尔面色倏地变了,急急扭颈去看格林德沃。
那老儿仍如枯木般立着,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只把那双鹰隼似的眸子死死钉在哈利脸上,半晌不吐一字。
他这般行径做派,直与那日哈利在禁林里诘问海尔波时的光景分毫不差。
当下他把眼一圆,惊疑叫道:“噫!你这斯当真厮通晓均衡律?竟也这般透彻?!又是从那里晓得的?”
“噢,哈利,别忘了我是一位先知……”
话未说完,哈利又直勾勾盯他追问,“你这先知的本事是自家学来的,还是杀旁的先知继承来的?”
这话说的那罗齐尔愣住了,一时竟不知所措。
格林德沃倒似早有预料,面上纹丝不动,只将那双异色瞳子平平望着哈利,淡声道:
“怎么?你想杀了我,尝一尝成为先知的感觉?”
这话虽轻,落在哈利耳中却似惊堂木拍案。赫敏先前推断那套“杀人夺能”的勾当,今儿个便坐实了。
先前许多缠作乱麻的疑团,如今都教快刀乱斩开。
不论那特里劳尼家的祖训,罗伊纳凭空得来的先知能耐,便是当年格林德沃自海上与刘洮言语的“杀了我你就说是下一个我”等事,此刻也都得解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当下再捺不住,连珠炮似的追问道:“若这先知的本事真个是夺来的,那本源何在?”
“你这伙人争来抢去所悟的‘终极’又是个甚么光景?”
这一连数问如万箭离弦,若换旁人早招架不来了。那格林德沃却只冷眼觑他,半晌,忽地将眼皮一掀,朝顶上半空里斜了一眼。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经此一说,哈利方才安定片刻。须知这些个玄机事一时半刻也解不开,索性先压在肚儿里,只待回头寻了赫敏再从长计议。
“现在让我们回归正题吧,波特先生。”格林德沃忽地拍了两记手掌,“用海尔波来交换鲁伯·海格,我想你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哈利暗道:那海尔波本是个听调不听宣的,况且身上还系着天大的干系,岂能轻易送与这厮?
当下斩钉截铁回绝,道:“这海尔波于俺亦有大用,断不能与你。”
“若是用你那老相好的邓布利多来换,俺倒情愿得紧。”
格林德沃闻言,喉头忽地哽住了。他思忖良久,“啧”了一声道:
“失算了,我不应该把那个女巨人给你的。”
哈利见他似有松动,忙趁势再添一把火,“你若真个有心,今夜俺便使个手段,将那老儿拾掇利落了,洗抹干净了,直送你床榻边去,如何?”
“还是算了吧。”格林德沃摇了摇头,怅惘道:“我都已经一百多岁了,没有年轻时的精力了。”
哈利犹不死心,又劝道:“缩龄的魔药世上尽有,助兴的方子更如过江之鲫。先生何不续了青春,再会故人?”
“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先生莫因一时畏缩,临到闭眼那日,空留一腔悔恨在心头。”
这番话字字如针,刺得旁侧罗齐尔面色青白交加。
她肚里好似挂鞭炸了,终于按捺不住,猛踏前一步,怒喝道:
“够了!别再用你这张嘴侮辱我的主人!”
“想要那个混血巨人,就用海尔波来交换!我们只接受这一桩交易!”
哈利不睬罗齐尔,只看格林德沃。见他不再言语,心中暗骂一句负心郎,复又开口道:
“你若非要那海尔波不可,洒家也非不能商议。”
“只须你老实答俺一问,你要这古希腊的老鬼究竟图谋甚么!”
“……拯救这个世界。”
这话甫一出口,不等罗齐尔作何反应,哈利先已气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