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便露了形迹。那耳根子早红透半截,脸颊上热剌剌地烧起两团火云,倒似庙里关公的脸相。
哈利却不笑,当即叉手施礼,肃穆道:“哥哥为大义行事,实乃吾辈楷模。”
紧着又道:“待事成时,哥哥只称这条计策是自家谋划的,休提洒家半分。免得福吉那厮知晓了又生猜忌,平白添出许多枝节。”
这话正搔着珀西痒处,当下也不推辞,只将茶杯一顿,算是应了。
二人又贴着桌案,将诸般细节细细计较了一番,哈利方起身告退。
出得尖叫棚屋时,天色已全然变了。
黑云泼墨般滚滚卷来,将霍格莫德屋舍,霍格沃茨塔楼都吞没了。
方才走至村口石桥处,忽听得头顶“喀嚓”一声雷响,好似天穹裂开道口子,豆大的雨珠子应声泼下,噼噼啪啪溅起三尺水。
哈利念个避水的咒,又使个移形幻影,便径奔霍格沃茨。
及至城堡内,先自怀中取出活点地图,寻见罗恩与赫敏两个的着落,当下收图入袖,一路往格兰芬多休息室去了。
待推门进了休息室,里头暖烘烘一片,壁炉里炭火烧得正旺。
赫敏原在壁炉旁沙发上看书,听得动静,忙将书一合,起身道:
“哈利,你见到特里劳尼了吗?她有为你做出预言吗?”
旁侧罗恩正趴矮几上,扯着赫敏的作业抄,当下也抬起头,嚷道:
“我们还去了特里劳尼的办公室找你,可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哈利挨着火盘腿坐了,摆手道:“那特里劳尼为躲洒家,缩去猪头酒吧里吃酒了,因此又往霍格莫德走一遭。”
“虽将她堵个正着,却不曾逼出甚么真预言来。只这番奔波倒也不算白费,到底撬出些别的话儿。”
随即便将特里劳尼家中那一套祖宗之法仔细说了。
赫敏将双膝一并,身子往沙发深处陷了一陷,一时思忖无言。
罗恩稍一瞪眼,“特里劳尼家原来才传了三四代吗?我以为他们是很古老的先知家族。”
哈利道:“洒家不曾细问年庚,算来总不过百十年光景。”
“那就应该是十九世纪?特里劳尼的曾祖母还真是够传奇的啊……”
这罗恩念叨半晌,忽地一拍腿,叫道:“等等!我有个想法!”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她曾祖母受了什么诅咒?或者和什么特殊的存在做了交易?”
“只有主动控制死亡,才会避免麻烦出现。”
哈利闻言沉吟片刻,点头称奇道:“兄弟这话倒似刮着风了,未必没有这般蹊跷。”
说罢转头看向赫敏,“大姐意下如何?”
赫敏默然良久,唯见火光在她眸中明明灭灭。待得哈利教这火烤出瞌睡来,她才缓缓开口道:
“我觉得……这像是一种传承?”
“只有亲手杀了自己的长辈,才能继承到某些东西——这就像老魔杖,你只有击败了前一任主人,才能真正拥有它。”
哈利听得此言,眉头骤然一蹙。他心头电光火石般一闪,霎时间念起曾问罗伊纳如何成了先知那桩旧事来。
他心中轰然作响,暗叫道:直娘贼!若照大姐这般说法,桩桩件件竟都合上卯榫了!
罗伊纳姐姐亲口说得,她本非天生先知,正是屠尽一伙宫廷巫师后,方察觉自家能窥见些未来光景。
若依大姐的道理推论,罗伊纳姐姐陡然得了先知的本领便说得通了,想来是那伙宫廷巫师里自有个先知在。
那特里劳尼不曾有祖辈那般天大的先知天赋,正因她不曾杀了老祖母,若按此理来推,却也严丝合缝。
哈利心头如滚水翻锅,千百个念头扑腾腾往上撞。萨拉查与袁天罡往日那些藏头露尾的话,此刻都似活转过来,在脑壳里嗡嗡作响。
赫敏最是眼明心亮,早瞧见哈利面色有异,当下问道:“哈利?你想到什么了吗?”
哈利将头一点,“大姐说得正是。洒家方才念起一桩往事来。”
遂将自家问罗伊纳如何成了先知的前后事宜细细说与二人,又将自家揣测也掏心窝子倒了出来。
罗恩听罢,惊得呆了。下意识便要辩驳,却发觉这番道理直如铁索连舟,环环扣得严密。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转,终究没吐出个字来。
赫敏将眉头锁得更紧,只沉吟了弹指工夫,便连连摇头,“不,这不太合逻辑。”
“如果先知的本领是通过杀人继承得来的,那么特里劳尼就不会做出任何预言。”
“然而事实是她不仅做出来了,而且还很成功,还是影响力极大的那种。”
哈利教这话噎住,一时寻不出破绽,半晌不作声。
罗恩觑了觑二人脸色,道:“呃……赫敏?杀人继承先知能力的想法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那叫假设,假设懂不懂?”赫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而且我的猜测是,特里劳尼家族通过这种方式来传承某些东西,并不一定是先知这种天赋。”
三人这般你来我往,又争了一炷香工夫,终究理不出个分明首尾。
哈利干脆将手一摆,截住话头,道:“罢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另有一件紧要勾当,须与你两个计较。”
当下又将妖精屯兵霍格莫德,斯克林杰领了治安官印信,并自家与珀西谋划等事,都一五一十分说了个分明。
这赫敏听罢,直惊得半晌合不拢嘴,心头乱麻麻一片,竟不知该先揪那一根线头。
那罗恩听得珀西随行来霍格莫德制衡斯克林杰,一张脸霎时沉了,在没个笑模样。
哈利见二人这般形容,转向赫敏道:“大姐可有计较?”
赫敏微蹙眉尖,轻咬下唇思量片刻,摇了摇头,“我倒是没什么想说的,只是……”
她后半句话咽在喉头,只将一双眼小心翼翼看觑罗恩。
哈利转向罗恩,叉手正色道:“俺知珀西是兄弟手足。你若觉此事不妥当,但说无妨。”
罗恩猛吸一口气,又都吐了,无奈笑道:“尽管放手去做吧,哈利。”
“这是珀西自己选择的路,无论他的下场是什么,那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