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自那伏地魔并格林德沃二贼走脱,窃据他国魔法部后,魔法界里风云陡变,端的生出几桩天翻地覆的勾当。
头一桩,便是那北美州诸国魔法部,竟公然竖了顺旗,认下格林德沃这厮做那美国魔法国会主席。
此讯传开,真个是教天下巫师惊掉下巴,个个瞠目结舌。
第二桩,乃是英伦魔法部为首,并西欧几路魔法司衙联名,发一道讨贼檄文。
文中字字如铁,直斥那格林德沃一伙为“反动势力”,誓不认他伪庭半寸法统,端的是正气凛凛。
那福吉虽在此事上略有些微功劳,却掩不得他平日理政昏聩,疏于防务的大过。
那一众食死徒竟如入无人之境,夜闯霍格沃茨,魔光咒影里屠戮学生,杀害外邦友人性命。这般泼天罪过,怎生遮掩得住?
是以江湖上下,坊巷之间,弹劾福吉那声儿昼夜不绝。恰似六月连阴雨,一刻不停歇;又如野地里滚雷,一阵压一阵。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鼓破乱槌擂。这福吉一朝失势,众报社那里肯饶他这般天大热度?
且看一流的《预言家日报》,正襟危坐,挥毫便是檄文;三流的《唱唱反调》,夹枪带棒,字字皆藏机锋。
便是那等不入流的花街小刊也混在人群里喊打,满英伦沸沸扬扬,俱要那福吉退位让贤。
然则那福吉却似吃了哑药,焊死了口。任你外头风雨泼天,他只缩在魔法部里纹丝不动。好一个沉得住气的官!
再说那波兰地界,明面上一派死水无波,街市开张,部里点卯,行走坐卧,与往日一般无二。
便是对外宣称也不曾听闻只言半语,更不见东欧诸国魔法部作甚大动静。好似那伏地魔非是篡权夺位,乃是职位交接。
末了是霍格沃茨那头,这疤面郎除却揣摩天下大势,余下光阴多苦心钻研均衡律了。
须知那伏地魔不遭天谴,便是起死人,肉白骨,也不见半点儿雷劫责罚。若任其施展,端的是放虎归山。
只惜哈利昼夜参详,却终似雾里看花,难窥真谛,不得所解。
正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那日哈利与众人闲话,漏了格林德沃逃亡海上时与刘洮的言语。
疤面郎说时无心,哑算子听却有意,只一听罢,两道柳眉霎时拧作一处。
她早随那格林德沃操练一载,虽不敢说洞悉其五脏六腑,却也将其性情摸了个七分八厘。
须知这老儿自诩先知,言出如钉,字字皆有斤两,却不是特里劳尼那等信口胡诌的婆子可比。
他既道“你杀了我,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此话多不是虚言恫吓,却是要应验的。
是以哈利又请了罗伊纳来,三人聚于图书馆内,将格林德沃一番言语抽丝剥茧般剖析开来。
经得好一番唇枪舌剑,终是聚得一处见识:那格林德沃若真个死于他人之手,必引得那杀人者心性大变。
此一节,三人皆无异议。
然则这番变故的根由如何,罗伊纳与赫敏两个心中却各有丘壑。端的是:同剖一片理,心有两重天。
“格林德沃应该是在自己的体内施了一道类似于夺魂咒的禁咒。”
罗伊纳身形飘悬半空,若有所思道:“当他死亡的那一刻,这道禁咒会瞬间爆发,将杀死他的人控制住,让对方成为他的继任者。”
言罢,笑吟吟向哈利道:“你们觉得呢?”
赫敏只斟酌须臾,把头摇了一摇,“抱歉,拉文克劳女士,我觉得这更像是格林德沃中了什么影响心智的诅咒。”
“一旦他死亡,这份诅咒就会向外扩散,传染。”
罗伊纳闻言,飘至赫敏顶上,一手托腮,一手自她发间捋了两捋。
“你可真是有够天真的,格兰杰小姐。”
“一位本世纪有名的黑巫师,你觉得他是被迫进行屠杀,奴役,以及各种恐怖活动的吗?”
“但这是最合理的猜测。”赫敏正色道:“我了解格林德沃,如果他真的在自己体内留下了这种魔咒,那么他的最佳继任者人选绝对是哈利。”
“然而除了把哈利的名字投进火焰杯,他这一学年的时间内没有再做出任何故意激怒哈利的行为。”
提及这火焰杯,哈利忽的拍案而起,直震得桌上墨瓶乱跳,骂道:
“直娘贼!只一提这鸟杯,洒家心里便有气!”
“今儿个乃是学年末日,却仍不知那第三张写了洒家名姓的条子,是那个撮鸟所投!”
罗伊纳不睬哈利这话儿,兀自悬在赫敏顶上,把玩她秀发。
“邓布利多是格林德沃的枕边人吧?难道他会看不出来格林德沃中了诅咒吗?”
“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但是邓布利多的魔法水平已经远超过了我们这四位创始人。”
她正说时,赫敏忽地站起身来斟茶去,口中仍铁铮铮道:“我不认为邓布利多教授会允许格林德沃带着这种魔咒进入霍格沃茨。”
“藏在身体里的魔咒总是很难被看出来,就像他也没有看出小克劳奇藏在那个独眼疯子的身体里。”
这二人一个是史上公认的智慧,一个是现代闻名的最聪敏,两下里一碰,那一个肯让半分?
禁书区里唇舌往来,仿佛针尖麦芒,好似双剑交击,铮铮然溅起一室火星子。
哈利在旁听了半晌,本欲插几下嘴来,却又觉二人所言俱有几分道理。
正拧眉沉思时,罗伊纳忽将身一转,“哈利,你觉得呢?”
赫敏亦霍然转身,目光灼灼道:“没错,哈利,我也很好奇你的看法是什么。”
这两对眸子如四盏明灯,齐刷刷照定。哈利心下一沉,眉头锁成个疙瘩。
正踌躇间,忽听得图书馆外好一声洪钟巨响。
哈利猛吸一口气,霍然起身,“今儿个不巧,正赶上晚膳时辰,此事容后再议。”
“横竖那格林德沃一时三刻也擒不着,却不急此一时。”
言罢将袍袖一拂,竟自转身,踏出图书馆去了。
罗伊纳见状,只一撇嘴角,转对赫敏道:“你也去吧,这毕竟是你们本学期最后一顿晚饭,还是别迟到比较好。”
赫敏朝那罗伊纳略一欠身,便也急急提了快步,寻着哈利背影去了。
当下三人离了图书馆,又往密室唤上罗恩,一并朝礼堂行去。
待行至时,礼堂早坐了许多学生,只却少了些喧腾笑闹,多了些沉静肃然。
自那霍格沃茨保卫夜后,不论是高低年级,俱各添了三分老成。
便是平日里最会耍宝逗趣的弗雷德与乔治两个,如今说话行事也稳重许多。
皮皮鬼为此怅然若失数日,常于廊柱间游荡絮叨,说甚么“失了两位知交,又少了两个对头”诸如此类的言语。
三人尚未落座,赫敏忽地肘戳哈利与罗恩,朝四面墙上努了一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