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格林德沃自霍格沃茨脱身,乘着夜骐飞车径投美利坚去了。
那驭车的老儿手段老辣,把几匹夜骐催逼得紧,那牲口口喷白沫,翅挟黑风,真个是拼死挣命般来飞。
及至诺丁汉落下车驾,忽地数道惨惨莹光破夜而来。
原是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巫,提着魔杖照路,急惶惶抢至车前,齐刷刷屈膝便拜。
“主人,欢迎您回来。”
格林德沃下了车,低头细看那几张脸,挨个儿唤道:
“啊,纳格尔,纳尔杰,麦克道夫,很高兴看到你们都还活着。”
几个圣徒听得主人唤自家名姓,面上俱是一震,心里头激荡不已。
为首那个眼眶发红,使枯手背狠狠揉了两把眼窝,也不多话,转身便牵过几匹精壮夜骐,手脚麻利地换上车辕。
“您该走了,主人。”
“下一个中转站在比利时。”
格林德沃微一颔首,自怀中掣枚鎏金怀表,弹开表盖,拨弄几下机关,遂往那圣徒掌中一抛。
“你们在这里等罗齐尔回来。”
“如果一个小时之内她没有出现,放弃她,立刻离开。”
言罢,反身钻回车厢,乘那飞车直投东北方去了。
飞了天,诺丁汉城疾退,渐次缩作条镶着零碎灯火的线,眼前惟余深苍苍无边海色,顶上尽是灰蒙蒙无穷熹微。
直至此刻,阿伯内西才松一口气。
他侧过半张脸来笑道:“圣徒们都很期待见到您,主人。”
“大家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希望了。”
车厢里格林德沃交叠双腿,兀自把玩骨魔杖。闻得此言,只微微抬眼,道:
“我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当然,主人,他们已经在美国蛰伏了一年。美国魔法国会是圣徒们为您准备的回归献礼。”
阿伯内西话音未落,脸色骤变,忽将缰绳死命向左一扯。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道崩山裂石般的巨响炸开,但见车厢右半边恍若教饕餮啃去了,眨眼间尽作齑粉。
阿伯内西尚未哼出声,上半截身子已化作蓬血雾,唯余两条断腿仍跨在鞍座上颠簸不休。
格林德沃暗骂一声,猛窜出残厢,一脚将那两条断肢踹落云头,自家抢过缰绳控住惊惶夜骐。
回头急瞥时,却见一柄半个巨人大小的五四式正破空追来,那枪管刻满魔文,枪口赤红如炭,兀自吐着袅袅白烟。
刘洮正立那枪上,衣袍猎猎作响,手里魔杖斜指。
格林德沃眼皮猛跳,急将魔杖朝夜骐一点。那几只畜生四蹄登时疾为虚影,快得竟看不清起落分毫。
口鼻间血沫狂喷如泉涌,便是贴了暗讳里写下一万里的甲马也无这般神速。
飞车陡然前蹿,几欲离云而去。格林德沃于风中扬声长笑道:
“好久不见!刘洮!”
“我还以为中国巫师更喜欢用剑或者葫芦来飞呢!”
刘洮双目如钩,死咬住格林德沃背影,亦提气长喝。
“人总是要与时俱进的嘛!”
言罢,右脚狠命一跺!那扳机竟自行后缩,随即枪口又喷一声暴鸣。
但见火光炸裂处,赤芒暴绽,竟似云海间陡现一轮白日。
那弹子虽快逾闪电,奈何前头几匹夜骐已把性命都燃作脚力。
火光转瞬时,整架飞车竟在云层上猛打了个横漂,斜刺里蹿出数百丈远,险险让过那一击。
待得硝烟稍散,早见那飞车化作天边一粒黑子,几个起伏便没入苍穹尽头去了。
那刘洮却不焦不躁,只把魔杖朝枪一点,那五四式竟自家掉转枪口,反身向后。
但听“轰隆”一声霹雳炸响,那后坐力竟推得整柄枪如离弦之箭,前飞数百里。
如此连发四铳,后坐力迭加,这枪载着刘洮破云穿雾,真个是风驰电掣。
不过片刻,便追上格林德沃那飞车,与他持平了。
原那几匹夜骐早已油尽灯枯,口鼻间竟咳出片片块块的内脏,四蹄渐渐软将下来。
两个老儿自云头骤然照面,四目相击时,各举魔杖,流光飞火间便斗在一处。
这二人一个立在残车辕上,一个踏在手铳脊背,杖来光往,直斗得云层翻涌,天风变色。
正是:你锁我喉间要害,我截你胯下缰绳;你取我心口三寸,我射你眉心七分。你有东方符箓逞威,我有西洋毒咒显凶;你道今日必分生死,我定叫你追影难寻。
当下这两个大战三百回合,直斗得刘洮心疑。
想那格林德沃手中分明是根骨魔杖,可魔力流转竟远胜寻常巫师温养多年的本命魔杖。
他架住一道索命咒,扬声喝道:“魔杖不错!是哪位魔杖制作人的手笔?”
格林德沃不睬这话,避过一张雷符,却反问道:“邓布利多知道你来杀我吗?我感觉你似乎要失去一个老朋友了!”
刘洮闻言大笑,“从你解开身上的禁咒那一刻,邓布利多就知道你逃跑了。”
“他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从此以后,你们的关系只剩下死敌!”
格林德沃面上纹丝不动,手里魔杖却打的愈发凶了。
正斗到狠绝处,那几匹夜骐忽地齐声惨嘶,但见口鼻间狂喷出大块紫黑脏腑,碎肉混着血沫子如雨洒落。
随即四蹄一软,倒栽葱般坠下云头,气绝身亡了。
飞车失了牵引,便似断线纸鸢,打着旋儿直往海里栽去。
刘洮却不肯善罢干休,踏枪紧追而下。半空中那五四式又连发两铳,弹子打上马车残骸并夜骐尸身,登时炸作漫天齑粉。
射入海面,直激得百丈浊浪腾空,海波环环荡开,真似孽龙搅海,倒卷狂潮。
待得浪沫平复,海涛渐息,茫茫碧水上唯余白花花一片死鱼翻肚浮沉。
刘洮纵身跃下,双足踏定海上竟如履平地。那五四式凌空缩成寻常大小,恰落在他掌心当中。
当下将枪插回腰里,转从贴身内袋里抽一道符来。念个咒扬手望空一抛,那符滴溜溜打个转儿,直朝一条死鱼贴去。
刘洮更不迟疑,猛抬了魔杖便要念咒。
怎奈他杖尖方抬,那死鱼竟猛地一挣,赫然化作个灰头土脸、手持骨杖的格林德沃来。
“阿瓦达索命!”
只听一声喝,那咒正中刘洮心口。他双眼一发直,仰面便躺倒。
甫一沾海水,身躯竟“嗤啦”一声塌瘪下去,化作个浸透的纸扎人!
格林德沃瞳孔猛一缩,急要使个移形幻影遁走。却觉颈子阴风袭至,刘洮真身早凭空现出,枯手如钳般扣住他喉骨,发力向下一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