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是个生活在地球上的寻常人,可要说他完全普通,倒也不尽然……
只因他机缘巧合下,成了一位“洞天福地”的主人。
他那洞天,名唤“日月洞天”,并非地球任何道家典籍中所载的已知福地,但论其神异,似乎犹在传说之上。
洞天之内,乳白色的仙霭缭绕不散,能滋养魂灵,使之凝若实质,与肉身无异。
灵泉由仙雾所化,浇灌着奇花异果,滋养着万千年的古木。
高天之上,更有日、月悬照,演化昼夜。
洞天核心处,生长着一株碧玉雕琢般的小树,周身遍布玄奥符文。
叶片形态万千,有真龙、神凤、玄龟、白虎等神兽之形,亦有钟、鼎、塔、镜等器物之态。
无一不汇聚着日月星辰的精华,蕴藏着未知的妙用。
碧玉树下,有一小池,叶片上凝结的日月精华化为仙露,叮咚滴落池中。
积成浅浅一汪七彩神水。
此水功效非凡,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治愈一切肉身与魂魄的创伤——
当然,这后半截的玄妙,陈凌尚未完全参透,直到他在一间简陋的石屋中醒来。
睁眼所见,已非地球。
他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一处蛮荒世界的部落里。
这里的人们身着兽皮,佩戴骨饰。
挥舞着硕大的骨棒,便能将房屋般巨大的蛮牛砸得头骨崩裂。
单手一振,数千乃至上万斤的巨鼎便被轻易举起。
无论男女老幼,皆透着一股子彪悍之气。
初来乍到的陈凌,险些被这阵势吓破了胆。
幸而,日月洞天随后传递来些许信息,让他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总觉得那个偷喝兽奶的小娃娃面熟,还以为是像我家睿睿呢……”
“没想到,竟是年幼的荒天帝。”
陈凌心中震撼不已。
那小娃娃穿着开裆裤,粉雕玉琢,带着婴儿肥。
曾扒在门边偷偷瞧他,大眼睛扑闪,纯净又灵动。
想到石昊小小年纪便历经磨难,尝尽世间苦楚,见识人性丑恶,陈凌不由得心生怜惜。
“陈凌,别发呆了,先把这碗药喝下。”
“你想帮衬部落外出狩猎,也得先把身子养利索了。”
石村的老族长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盛在粗糙的石碗里。
“石老伯,我身上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怎地像是遭了雷劈?”
“您还是跟我说实话吧,不然我心里总不踏实。”
陈凌醒来便发现自己重伤在身。
曾偷偷潜入洞天,饮下大量仙露,服下数片神叶,方才痊愈。
只是有洞天遮掩,外人看不出虚实。
他也不敢声张伤势已复。
更让他起疑的是,老族长对此事讳莫如深,每每问起都含糊其辞。
“唉,你一再追问,却不知老朽也是为你好。”
老族长叹息,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处。
“你可曾见过我们村口的祭灵了?”
“见过了,大家尊称其为柳神,想必极为不凡。”
陈凌点头,他知在这大荒之中,“神”之称谓不可轻用,祭灵亦然,否则会招致大祸。
“多年前的一个雷雨之夜,柳神沐浴雷霆降临。”
“部落原先的祭灵便悄然离去。”
“柳神自此成了我们的守护者……”
“而前些天,天现异象,一轮太阳仿佛坠落,化作血日,砸入部落外的大湖,声响震天。”
“族人将你从湖中捞出。”
老族长说到此处,深深看了陈凌一眼。
“那人,便是你。”
“我?太阳?”
“所以……我这是被烧伤了?”
陈凌愣愣地问,倒没觉得自己的出场方式有何不妥。
老族长却不再多言。
等他喝完药,临走时才道:“许是伤了魂魄,忘了前事。”
“明日我给你看看骨文,或能想起些什么。”
石族部落里,除却年轻时曾外出闯荡过的老族长,无人识得骨文。
众人皆以熬炼筋骨、增长气血力气为主。
停留在所谓的“搬血境”罢了。
“失忆?我随口一说,他们倒当真了。”
陈凌心下无奈。
他不知,正因他那过于“耀眼”的登场方式,石族众人已暗自将他与柳神并列。
觉得他来历非凡,故而敬畏有加。
若非石族民风淳朴,心存敬畏,他此刻境遇难料。
“不过,老族长肯教我骨文,意味着我也能修炼了!”
“身负日月洞天,来到这般大世界,若不修个长生仙道,岂不白来一遭?”
陈凌从石床上一跃而起,在屋内挥拳踢腿。
他在地球时力气就远超常人,能降服野猪豹子。
举起三四百斤的石头也不在话下。
如今伤势尽复,只觉力气又涨了不少。
拳风呼啸,隐有沉浑之势。
‘砰!’
他一掌拍向屋内的石凳,巨响声中,石凳应声碎裂。
“好家伙,不愧是玄幻世界,我这身手见长啊!”
他正欣喜体悟着自身变化,却听得门外窸窣作响。
一个小奶娃正鬼鬼祟祟地扒着门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往里偷瞧。
陈凌早已瞥见地上那道小小的斜影。
忍俊不禁道:“嘿,门口是哪个小毛贼在探头探脑?”
“咿呀——被发现啦!”
小不点吓得一缩脖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扭身迈开小短腿就想溜。
可他哪里跑得过陈凌?
刚窜出没几步,便觉后领一紧。
整个人被提溜起来,悬在半空,小短腿徒劳地蹬踏着。
“好你个小不点,被发现就想跑?”
“说,是不是想来叔叔屋里干坏事?”
陈凌笑问。
小不点眼珠滴溜溜一转:“才没有干坏事!”
“我是想来问叔叔,要不要喝兽奶呀?”
“你个小不羞,几岁了还喝兽奶,穿开裆裤?”
“我儿子像你这么大时,都能跟着出门打猎了。”
“啊?叔叔的儿子这么厉害?”
“他现在在哪儿呀?”
小石昊睁大了眼睛,天真地问。
“唉,叔叔忘了回家的路了。”
“但叔叔知道,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他们的。”
陈凌将他抱进怀里。
对着那胖嘟嘟、带着奶香的小脸蛋好一阵揉搓。
别说,手感软糯,还真带着股淡淡的奶香气。
小石昊被陈凌揉搓得咯咯直笑,小手胡乱挥舞着,奶声奶气地抗议:“唔…叔叔坏,脸脸要扁啦!”
陈凌哈哈一笑,松开手,看着小家伙红扑扑的脸蛋。
心中那份因穿越和思乡带来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
他将小不点放到地上,自己也顺势蹲了下来,平视着这个未来将独断万古的荒天帝的童年。
“好了,不闹你了。”
“说吧,偷偷跑来,真的只是想问叔叔喝不喝兽奶?”陈凌笑着,故意逗他。
他注意到小石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用某种兽骨雕成的玩偶,形似一只小狼,雕工虽然粗糙,却充满了童趣。
小石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小声嘟囔:“我……我听说叔叔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像太阳一样,就想来看看叔叔是不是和柳神一样厉害……”
孩子的想法总是单纯而直接。
陈凌心中了然,石村村民对他恭敬中带着疏远,唯有这个心思纯净的小不点,敢于直接表达好奇。
“叔叔可没有柳神厉害。”
陈凌摇摇头,语气认真:“柳神是守护你们村子的祭灵,神通广大。”
“叔叔嘛……只是不小心迷路了,摔了下来,还受了伤,多亏了老族长和你们收留呢。”
他刻意淡化自己的神秘色彩,目前阶段,低调才是王道。
日月洞天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哦……”小石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又好奇地问:“那叔叔,你的家在哪里?很远吗?是不是也有很多好喝的兽奶?”
陈凌被他的天真逗乐了,心中却是一酸。
他摸了摸小石昊的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叔叔的家啊,在一个非常非常远的地方,那里没有这么大片的荒林,也没有这么多强大的凶兽,人们……也不需要这么小就变得这么厉害。”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还在上幼儿园,只会玩积木和看动画片的儿子睿睿。
再看看眼前这个虽然天真烂漫,但显然已经开始接触部落生存法则的小不点,差距何其之大。
“那叔叔一定很想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