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楚明之言,身披袈裟坐在一旁的石靖邪、楚净璃都不发一言,仿佛已经一起入定。
他们虽然也同徐永生道别,没有一同返回东都,但晚些时候亦会和江南高手一起汇合徐永生入蜀,接着前往雪域高原。
与楚明对坐的高谊,则微微一笑:“我以为,天麒先生其人,倒不是有心一定要成为帝师。
只是,他会支持的天下之君,必然是志同道合者。”
楚明当着石靖邪、楚净璃、高谊的面,说话也没什么避讳:
“天麒先生所想,怕是要真正的改天换地。
既如此,生于此世之人,能与他志同道合完全步调相同的人,怕是少有,有为天下君主才能气量者,便更是难寻……”
说到这里,楚明语气忽然微微停顿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石靖邪、楚净璃。
感受到他的目光,二人依然不言不动,仿佛入定。
再联想原本有可能回归越氏一族但终归没有踏出那一步的越青云,楚明又微微摇头。
有才又与徐永生志同之人,放眼天下,倒也未必全然没有。
可或许正是因为志同道合,所以这样的人中,似越霆那般志在天下之辈,又同样难寻了。
高谊看着楚明神色恢复平静收回望向石靖邪、楚净璃的目光,然后方才开口:“类似人选,或者确实难寻,不过,天麒先生已经成就长生,如果乾皇、天后等人物都无法阻止他,他终究能等到可以与他携手并进的天下之君。”
楚明闻言,微微默然,片刻后颔首:“高掌门所言不虚。”
高谊神色略微郑重些许:“恕贫道冒昧说一句,不论楚居士作何决断,皆宜早不宜迟,但仍请三思而行。”
楚明:“此乃良言,高掌门有心了,楚某会仔细斟酌。”
高谊于是起身:“既如此,贫道先回山了,希望将来能与楚居士再会。”
这位道门南宗掌门告辞离开。
楚明则同石靖邪、楚净璃一起回荆州。
待抵达荆州楚氏一族的祖地之前,楚明却停下脚步。
他立在远方,静静望着眼前的楚氏祖地,久久不语。
石靖邪、楚净璃站在身旁,同样默然。
良久之后,方才听楚明忽然开口:“净璃……”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楚净璃罕见地截断道:“舅父有没有听说北边朔方的一些消息?”
楚明闻言,顿时重新闭口不语。
他虽然长居江南,少有外出走动,但西北朔方相关消息早有耳闻。
在徐永生快速崛起并且越发强势的如今,和他有关的种种,不止越氏一族,楚氏、吴氏等各方势力都会密切关注和打听。
这些年下来,很多事虽然没有实证,但都不再是秘密。
例如,昔年灵州郡王谢峦,有心为谢氏一族建立文脉,传承家声。
相关事原本是由其长子谢华年负责。
但随着谢峦、谢华年父子身殒,一切似乎都没了下文。
直到,疑似谢峦次子谢今朝的傅星回在西北、朔方重新崛起。
而“傅星回”同燕氏一族走得颇近。
各大世家之间,多沾亲带故,故而楚明近来已经有所耳闻,“傅星回”似是培养了一个和谢华年一样主修儒家五常之礼的年轻宗师高手,距离三品大宗师晋升一步之遥。
他,会否承继谢峦、谢华年的遗志,存了某些念想?
徐永生,会对谢氏新立文脉的事情网开一面么?
楚明心中下意识摇头。
就他所了解的徐永生,断不会如此。
否则凭他同越青云、越天声的私交,也不会有这趟杭州之行了。
“我们走吧。”楚明轻叹一声后,不提其他,神色恢复如常,当即前行,返回荆州楚氏祖地。
石靖邪、楚净璃神情安然,与之同行。
……………………………………
让楚族长伤神的徐先生,渡江之后,便即北返东都。
待他回到铁斋后,除了谢初然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人等候。
常杰、曹朗,先后来此。
“关于凌霄殿主的事情?”徐永生问道。
常杰神情肃然点头:“凌霄宝殿依旧下落不明,不论是否朝廷,能得到凌霄宝殿,仔细查证其中详情,对凌霄殿主过往种种以及幼帝秦森等人下落,想必都能有更多线索。
而眼下凌霄宝殿消失无踪,反过来便令人难免生疑,当中会否另有隐情?”
曹朗则是直接说道:“这么说,或许对杨兄有所不敬,但我总觉得,凌霄殿主并非那么容易便一败涂地的人。”
徐永生:“我对此事亦怀有一些疑虑,不过当前缺乏更多线索。”
常杰眉头紧皱拧成一个结:“这就是另一个惹我猜疑的地方,我甚至怀疑,大乾皇朝此番能成功找到凌霄殿主,或许根本就是对方故意为之。
不是他们找到凌霄殿主,而是凌霄殿主反过来找上他们,就是专门找恒光你南下江淮的这段时间。”
曹朗则冷冷说道:“大乾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未必没人心中生疑,但对大乾朝廷来说,即便有疑点,眼下也不会声张。”
他们,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原本威望、民心就大幅受损的乾廷中枢,急需类似功绩来稳定局面,重新凝聚人心,维持威望。
尤其是徐永生此番再大破洪荒四神阵,甚至拿下江南杭州的情形下。
事后证明,效果其实并不乐观。
但正因为如此,于乾廷中枢而言,便反过来更进一步证明这场胜利的必要性。
胜了尚且如此,不胜怕是更加一泻千里。
“我和曹兄,接下来准备仔细寻找一番凌霄宝殿的下落。”常杰郑重言道。
徐永生闻言看向曹朗:“海外凌霄国那边?”
曹朗:“我此来,除了相商凌霄宝殿的事情之外,便是打算问问你,你门下学生,可有人打算去凌霄国历练积累一番治国施政所需?
我辈读书人其齐家治国,即便他们将来不入仕,这也算是一次难得历练机会。”
徐永生:“晚些时候问问他们,看他们自己的志向决定便好。”
虽然徐永生本人没有出仕入朝的打算,但并不意味着在他门下天麒书院读书的学生便就此一辈子闭门钻研。
有心入朝为官者,便是投身大乾官场打滚,徐永生也不会阻止,更不会因此区别对待。
评价一个学生,总是多方面一起考量的。
“关于凌霄宝殿的事情,眼下许多都是猜测,或者情形不如我们所料那般。”
徐永生言道:“不过,如果当真凌霄殿主是李代桃僵,借了湘王秦弥做挡箭牌,暗中另有筹谋,那你们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常杰、曹朗已经知道他很快便将前往雪域高原的事情,因此都点点头:“不错,确实需要留神。”
待常杰、曹朗离开后,之前一直安静旁听的谢初然这时说道:“这趟雪原之行,我便先不去了,我打算……去朔方一趟。”
有了徐永生斩断杭州越氏祖地文脉的先例,身在朔方的谢今朝必然深受震动。
谢初然因此想要北上,最后再同兄长谈一谈。
“留神安全。”徐永生握住谢初然的手掌。
谢初然微微一笑:“要改天换地,动荡不可避免,但能少则少,天下少些动荡总是好的。”
同徐永生道别之后,她便动身出发,离开河洛东都,向西北而去。
徐永生则唤来自己一众学生,讲明凌霄国相关。
“上次只到海边逛了逛,学生这次有心出海一行,还请先生准我的假。”
奚骥笑道:“正好趁着曹国相不在,我去凌霄国挖一挖墙脚,看有没有适龄的好苗子,挖来咱们书院这边。”
闻听奚骥的玩笑话,宁山、沈觅觅、尹兰舟、时未雨、申晓溪等人都笑起来。
笑过之后,宁山则正色说道:“先生,学生虽然无心前往海外,不过接下来,打算往江南一行。”
奚骥在旁笑道:“打铁趁热,狐假虎威。”
宁山闻言并不着恼,反而认真地点点头:“正是如此,这些年来虽然也有不少学生远道而来,投考书院,但限于路途关系,很多贫寒子弟想要求学毕竟困难,趁此机会,学生想要往江南走一走,寻访一番。”
正如同当初徐永生、王阐、石靖邪、越青云等人第一次前往岭南时一样,除了护送罗毅之外,也有为当时的东都学宫寻访人才的考量,只是可惜最终除了石靖邪外,其他人没有多少收获。
“可以先往山南道一行。”沈觅觅则说道:“道门北宗在那里只收罗过一些适宜道家修行的人才,儒家方面,想必还有遗珠,我们可以一起去碰碰运气。”
宁山颔首:“正是。”
徐永生看向尹兰舟和大名时未雨的小熊猫哒哒。
一人一猫同时说道:“书院还需日常授课教导,我们留下便好,先生无须忧虑,这些年,也陆续有学生学业不断精进,可以从旁辅助授课了。”
徐永生于是点点头:“如此也好,辛苦你们了,我便再躲躲懒。”
尹兰舟和哒哒皆笑:“先生言重了。”
晚些时候,他入东都城见过林成煊、王阐,同时也跟东都留守齐雁灵打过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