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简单闲谈,徐永生语气虽淡泊,但言辞并不掩饰自己的意见,明确表态,希望骨勒可汗约束麾下,不要袭扰大乾皇朝边疆。
拔罗温木杰自然连道不敢。
只是听徐永生语气,他也渐渐肯定,徐永生话虽如此说,但更注重边疆百姓安宁,而非大乾皇朝社稷。
他没在这里见到谢初然,心中已经松一口气。
虽然不像郭烈、英陌城、黄永震等人参与的那么深入,但当初朔方、西北事变中,黄纥人其实也有参加。
只不过包括骨勒可汗在内的大部分黄纥高手与兵马,更多在盯着宿敌九方人那边。
只是,眼下徐永生态度平静,让拔罗温木杰心中仍有些没底。
这位黄纥使臣忐忑不安地离开铁斋,离开东都。
晚些时候,则有王阐前来铁斋:“乾军从雪原上撤下来了,正在陇右休整,不过河西节度使英陌城同北庭节度使沈志国之间,似是要换位。
不是临时换,而是像当初河东林修与河北张慕华一样的调换。”
当前时局下,搞这种大的手笔动作,对乾廷中枢来说有利有弊。
尤其涉及武圣,又是西域之地,如有差池,中土难免应变不及。
“不过英陌城像是痛快答应了。”王阐言道。
徐永生先是微微颔首,接着转而问道:“怎么,为了李为的事情而来?有人请托到你身上?”
王阐笑着摇头:“虽然不及你那般激进,但我的态度,时间久了大家也都有数,如何求到我头上来?”
天麒书院最近,发生一场不大不小的乱子,学生之间出现斗殴。
一边是世家子弟,一边是庶民子弟。
李为亦参与其中。
准确说来,事情其实与他无关。
但李为平日里性情沉静的同时,却又好打抱不平。
于是这次他拔刀相助帮人出头,成了冲突主力。
虽然年纪轻、入学晚,但本就在学生间颇有威望的李为,此番更得人心的同时,也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其人性情如此,另外入学前的经历也对他有所影响。”徐永生谈起此事,语气则颇平静。
王阐微微点头,他亦有所耳闻。
李为出身关中京畿附近普通人家,是因为四年前关中大乱,于是逃难到河洛中原。
沿途亲人基本死伤大半,末了就剩父子三人侥幸逃到东都。
“彼时李为重病,其父身无余财,被迫卖儿鬻女,李为的兄长入了东都当地豪族家中成为奴仆。”
徐永生言道:“那时节,类似事多有,豪族乃至于世家,趁火打劫侵吞人口,流离难民卖儿鬻女也卖不上价格。”
及至徐永生威震河洛,相关事情方有所缓解。
也是在李为入读天麒书院后,其兄长被人主动发还。
只是可惜其父一路颠沛流离,已经油尽灯枯,很快离世。
如今剩下李为两兄弟相依为命。
“就是跟着晓溪做事的李勤?”王阐问道。
徐永生点头:“是啊。”
李为兄长李勤不似弟弟那般天赋异禀远超常人,没有什么习武天赋可言,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多跟着教谕申晓溪打下手。
“可能是一路上类似事见多了,故而李为现在经常路见不平而出手,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同世家、豪富子弟冲突,只是这次规模大一些,冲突更烈一些。”徐永生言道。
“为别人的事出头而非为自己,倒不至于是恨人有我无。”王阐笑道。
徐永生:“毕竟年岁还小,且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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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还有其他人也在议论天麒书院和李为。
“相关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陈氏一族的儒家大宗师陈言一边端起酒杯,一边随口说道:“总体来说,天麒书院上下处置,算得上不偏不倚。”
在他对面,邓氏一族的邓与徐徐说道:“所谓‘不偏不倚’,本就是一种态度。”
曾几何时,自东、西两都武学宫向下,再到各地州学、县学,名门大户子弟,多数情况下,总是更受倚重和关照。
这并非潜规则,而是世人皆知的情形,在部分地方甚至是明文规章。
莫说天麒书院有否偏向庶民学生。
当真不偏不倚,同以往便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巨变。
陈言听了,看向对方。
邓与继续言道:“天麒书院和如今的学宫互为表里,关中帝京西监那边还相对温和些嗯,东都这边的东监,已经有说法,再过三年后的下次招生,将允许庶民武夫入读四门学。
四门学如此,将来太学、国子学也都不好说了,长此以往,只怕会变本加厉。”
陈言笑笑:“早有预料,不是吗?既如此,既来之则安之。”
他转了话题,对面邓与则长叹一声。
饮宴之后,陈言告辞。
此前席间一言不发出奇沉默的蔡峰,跟他同行,一起出来。
“怎么?”陈言随口问道。
蔡峰沉默行了几步后,终于开口:“天麒先生有心抑制皇族,排除独夫,此事固然大快人心,但眼见他并无借重我辈世族的意思,恐怕……对于我们,他也是要压制的。”
陈言面色如常:“确实有可能。”
蔡峰闻言,再次沉默。
二人同行片刻后,陈言终于也轻叹一声:“门第传续,很多时候而言不光只是看血裔、文脉、祖地、家学这些。
否则天麒先生如何能有今时今日的威势,令你们如此寝食难安?
我辈初时的门槛高一些,但剥离文脉、血裔、家学这些,修行终究离不开自身苦练。
天麒先生看上去是没这个打算,否则凭他修为实力和那娲山神兵,要是有心传续血裔家族,甚至改朝换代,我们这些门户,谁能阻止他?”
蔡峰亦随之长叹一声:“但我们,没有他那般实力,也没有娲山神兵那等利器啊。”
陈言:“没有便没有,更不需挂怀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