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雨夜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模糊了街巷的轮廓。
威尔森·摩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纵横交错的巷尾疯狂奔逃，急促的喘息声混着雨水的噼啪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他的每一步都踉跄而沉重，仿佛身后追着的是某种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暗影。
在哥谭，这般充满恐惧与绝望的追逃场景，向来只属于蝙蝠侠与穷凶极恶的罪犯。
可威尔森心里清楚，他此刻躲避的存在，远比那位黑夜骑士要可怕得多……
三天前，那时的威尔森刚从哥谭医院办理出院手续。
身体里的虚弱感还未完全褪去，四肢百骸都透着挥之不去的酸痛，可他没有丝毫停留的余地。
整座哥谭从未因任何变故停下运转，许多身体耐受性更强的人，比他更早地离开了医院，回归到各自的生活与工作中。
威尔森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干洗店，那是他全家唯一的收入来源。
而他的妻子和女儿，此刻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接受修养观察。
高昂的住院费和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必须尽快回到干洗店，挣够足以付清那些账单的钱。
当他咬着牙，吃力地拉开干洗店沉重的卷帘门时，胳膊上的肌肉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像是在向他发出无声的抗议。
就在这疲惫不堪的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怀念起曾经的韦恩集团。
那时候，哥谭的新闻报纸上，全是布鲁斯·韦恩留学归来、重新接手韦恩集团的消息。
这位举世闻名的韦恩公子，归国没多久，便推动韦恩集团推出了一系列与政府合作的福利政策。
其中最让普通市民受益的，便是报销市民们难以负担的高额医疗费用。
后来的日子里，韦恩集团陆续推出了上百条福利政策，覆盖了哥谭小社会的方方面面。
无论是濒临破碎的中产家庭，还是挣扎在底层的贫苦居民，甚至是街头流浪乞讨的乞丐，都能找到量身定制的帮扶计划。
那时候的哥谭，似乎真的有了一丝温暖的希望。
可年轻的威尔森，却全然不懂这份善意背后的重量。
彼时，干洗店还由他的母亲打理，刚大学毕业的他，整日无所事事，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玩乐，虚度光阴。
再后来，在身边朋友们的鼓动下，威尔森卷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运动。
那是一场几乎席卷整个哥谭的活动，据说超过半数的市民参与其中，即便没有亲自走上街头，也会在游行队伍上门时，在请愿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这场游行的核心诉求，竟是将‘不怀好意’的布鲁斯·韦恩送进监狱！
在当时的哥谭市民看来，布鲁斯·韦恩无条件资助整座城市、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工作的行为，是对资本主义的彻底背叛。
那天，威尔森混迹在群情激愤的人群中，亲眼看着人们朝着被联邦调查局从韦恩集团大楼带走的布鲁斯，丢弃喝剩的汽水罐头、过期的牛奶瓶。
更荒唐的是，曾经受过韦恩集团资助的乞丐，也冲到一脸迷茫的布鲁斯面前，朝着他精致的脸庞吐痰、辱骂。
“你背叛了你的阶层！布鲁斯！”
“你背叛了韦恩家族几百年的家业！”
“你是社会主义打进哥谭的间谍！”
刺耳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年轻气盛的威尔森也被这份狂热裹挟，跟着人群，对着那个眼神迷茫又痛苦的韦恩公子，喊出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词汇。
直到布鲁斯·韦恩被押送上联邦调查局的车辆，疾驰离去，还有不少人对着车背影比划着中指，宣泄着那种被背叛的愤怒。
布鲁斯被带走调查了整整一个多月，而那些曾经配合韦恩集团推行福利政策的哥谭政府要员，也被彻底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