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语领北部边界,杉木林地。
伊戈尔勒住战马,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原本铅灰色的苍穹深处,正翻滚着一片不祥的暗紫色光晕。
光晕如同缓慢扩散的瘀伤,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偶尔迸发出一两道撕裂云层的惨白电光。
而在更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魔力漩涡正在缓缓成型,如同天空张开了一只混沌的眼眸,冰冷地俯瞰着北地。
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变得粘稠而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约的刺痛感。
“大人,您看那边!”
一名年轻的巡逻兵指着北方的森林边缘,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惶。
伊戈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寂静的林线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骤然沸腾起来!
成群的雪雀和灰鸦惊惶地飞起,发出刺耳的聒噪,黑压压一片如同颠倒的乌云,不顾一切地向南逃窜。
紧接着,林间传来密集的灌木折断和蹄爪踏地的声响,成群的北地驯鹿和雪羚冲出了森林,它们瞳孔扩大,口鼻喷着白沫,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温顺,同样疯狂地朝着南方奔驰。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几头冬季本该潜伏的棕熊和山猫的身影,它们也加入了这场仓皇的逃亡,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雪原深处。
“竟然连冬眠的棕熊都惊醒了……”
伊戈尔身旁,一位年长的猎人声音干涩:
“上一次看到这种景象,还是我祖父经历的那次大兽灾。”
伊戈尔沉默地注视着这幅末日般的逃难景象。
“这个冬天过后,北地边疆……也不知道还有几个村落剩下。”
他低声叹息。
深吸一口气,青年压下心中的凝重,转向身后的士兵,高声道:
“传令各个瞭望塔的哨兵,加强警戒!”
“密切注意兽群动向,一旦发现大规模魔兽聚集或真正兽潮的征兆,立刻点燃红色魔法烟,及时撤离外围岗哨!”
“是!大人!”
士兵们凛然应命,迅速分散,朝着不同的瞭望塔方向策马而去。
伊戈尔最后望了一眼东方那片越来越浓重的暗紫色天幕,调转马头。
“回村。”
……
数日时间,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中流逝。
北地彻底进入了严冬。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遮蔽了天光,鹅毛大雪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便将霜语领染成一片苍茫的纯白。
然而,东方天际那团令人不安的魔力漩涡却越发壮大,如同一个正在缓慢溃烂的伤口。
雪誓庄天台上,艾薇尔独自伫立。
灰白色的厚重法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银白色的长发随风轻扬。
她那冰蓝色的眼眸越过村庄的木制寨墙,投向遥远的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漫天飞雪和数百公里的距离,直接落在了那片魔力躁动的源头。
在她的感知里,天地间的魔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吵闹。
那不仅仅是浓度和活性的提升,更深处,还有一种低沉而宏大的律动正在被缓缓唤醒,带给她一种熟悉的召唤感……
“是冰之法则的律动。”
艾薇尔在心中判断:
“能够直接引起我感应的,必然涉及到了法则层面的变化……看来,这次魔力潮汐,恐怕不是简单的自然魔力起伏。”
她的目光转向下方的村落。
昔日的生机在村子里几乎看不见了。
广场上空荡荡,见不到嬉闹的孩童,只有披着毛皮斗篷、手持长矛或弓箭的民兵小队,在寨墙内外沉默地巡逻。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显得有气无力。
整个霜语村,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嘎——!”
一片刺耳的尖鸣自东北方的森林中传来。
无数黑点从林地上空仓皇腾起,那是更大规模的鸟群。
它们甚至来不及组成队形,只是杂乱无章地朝着南方胡乱飞窜,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迫近。
看到那鸟群,寨墙上巡逻的民兵和墙外正在加固最后一批陷阱的猎户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又来了!快!回墙内!”
“这次不知道是啥!多抓点,这个冬天的肉食就靠它们了!”
人们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兴奋,快速收拾工具,朝着寨门方向跑去。
他们的动作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
艾薇尔微微挑眉。
“又要来了么……”
她同样喃喃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北方森林的边缘再次沸腾起来。
一群群毛皮厚实、眼神惊恐的雪狼,与一只只动作灵巧迅捷的雪狐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这两种北地常见的掠食者此刻完全忘记了彼此的天敌关系,混杂在一起,只顾亡命奔逃。
它们冲出森林,本能地沿着相对开阔的雪原向南狂奔,很快便被霜语村外围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所阻。
绊索弹起,陷坑塌陷,兽夹合拢……伴随着一连串的哀鸣和挣扎,至少二三十头雪狼和雪狐被留了下来。
早已准备好的村民们立刻从寨墙后冲了出来,两人一组,用套索和木叉熟练地制服那些被困住的野兽,然后迅速用绳索捆住四肢,拖向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