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莱纳斯男爵的话,伊戈尔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直接问出来。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向奥莱恩家族复仇?莱纳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你的家族。你姓奥莱恩。”
莱纳斯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
“我知道我姓什么。”
“但我也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莱纳斯男爵顿了顿,神色间也带上了复杂:
“伊戈尔,你在我家住的那几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后来我突然之间开始疏远你,讨厌你了,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伊戈尔心中微动:
“是因为我的那个父亲?”
莱纳斯男爵面带唏嘘:
“是啊……是因为你的父亲,或者更准确地说,因为你是康拉德·奥莱恩的孩子。”
说着,莱纳斯抿紧嘴唇,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隐隐闪过阴冷与仇恨:
“伊戈尔,实话告诉你吧,我的父亲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磨了他十几年,一点点将他害死的。”
“而那个害死他的人——”
莱纳斯看向了伊戈尔,目光越发复杂:
“就是你的父亲——现任奥莱恩子爵康拉德·奥莱恩。”
听了莱纳斯的话,伊戈尔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带着复杂与疲惫:
“是……因为继承权么?”
“是啊……”
莱纳斯的声音带着自嘲:
“我的父亲虽然在家族的继承竞争中失败了,但他终究是奥莱恩家族的嫡长子,对于奥莱恩家族的宣称权仍在,一直以来也颇受那些反对你父亲的家族拥护。”
“不仅如此,他所继承的男爵领,他所继承的那些矿山,同样富庶。”
“你应该知道你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向来不喜欢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对他来说,唯有将整个奥莱恩家族全都抓在自己手中,才能让他放心。”
“我父亲成为男爵的那十多年里,一直都在遭受着明里暗里的针对,刺杀、绑架、下毒……各种各样的阴谋,都是来自你的父亲。”
说到这里,莱纳斯看向了伊戈尔,叹道:
“在小的时候,我并不了解这些东西,但当我有一次偷溜进父亲的书房,翻出来了那些资料,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你觉得,我又能如何面对你这个仇人之子?”
听了莱纳斯的话,伊戈尔有些沉默。
他知道奥莱恩子爵和雷奥纳德男爵关系一直不睦。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竟然严峻到了这种程度。
而莱纳斯的话,也让他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他心中的另一个疑问:
“既然如此……为什么雷奥纳德叔叔当初还要资助我和母亲,并在后来收留我呢?”
莱纳斯男爵神色复杂地看着伊戈尔,叹道:
“我问过父亲这个问题。”
“其实,父亲最初资助你,扶持你的时候,也是想着利用你,给你的那位子爵父亲添点绊子。”
“他知道威尔顿是个废物,同时……从他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你的未来,只要有贵人给予足够多的扶持,绝对远比威尔顿要强。”
“不过……”
莱纳斯叹了口气,唏嘘道:
“那是他最初的目的。”
“你的性格和你的父亲不同,后来和你相处的久了之后,他就真的将你当成了自己的亲侄子了。”
听了莱纳斯的话,伊戈尔陷入了沉默。
他当年组建佣兵团的最初的资金,就是来自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
而莱纳斯则接着说道:
“我的父亲知道你的父亲一直想让他死,所以一直也十分提防。”
“到了后来,他几乎不会离开宅邸,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的谋杀,却最终没想到,竟然连他身边的家族医师,竟然也是你父亲的人……”
“我的父亲已经足够小心了,却没想到他的敌人竟然能够找到哪怕是水元素使也无法察觉的慢性毒药……”
“那些所谓的刺杀,不过是麻痹我父亲的幌子,早在父亲雇佣了家族医师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说着,莱纳斯看向了伊戈尔,神色复杂:
“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十六岁。那天我跪在他床前,看着他一点点咽气。伊戈尔,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也越来越冷:
“那天晚上,我就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一定要让康拉德·奥莱恩付出代价!一定会夺回原本属于我父亲的一切!”
“但我知道我不能急。”
“他是元素大师,他有着庞大的领地,他甚至还有着好几支超凡佣兵组建的佣兵团,背后更有整个黑水河在撑腰……”
“而我,我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拿什么跟他斗?”
“所以我装。装成一个废物,装成一个对他没有威胁的蠢货。”
“他要我证明我父亲的死是病逝,我就去证明;他要我承认你不是凶手,我就去承认;他要我当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我就当给他看……”
莱纳斯抬起眼帘,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十多年的怒火:
“十五年。伊戈尔,我装了足足十五年!”
伊戈尔看着莱纳斯男爵,一时无言。
许久之后,他沉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打算怎么复仇?”
莱纳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领地战争。”
“和平时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黑水河和影林湾一旦开战,奥莱恩家族作为黑水河的附庸,一定会被卷进去。”
“而战争,就是我们的机会。”
说到这里,莱纳斯顿了顿,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伊戈尔,我知道你恨你的父亲,但我也知道,他终究是你的父亲,而弑父的骂名……远比弑杀亲族更加不被贵族们接受,也更容易成为那些大贵族用来审判你的剑。”
“但我们可以合作,可以分工。”
“我来对付你的父亲,这是属于我的复仇,而你……则对付子爵夫人。”
听到子爵夫人一词,伊戈尔的眼神也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莱纳斯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我知道你最恨的人就是她。”
“当年你母亲的死,你妻子的死,你佣兵团的覆灭……都是她的手笔。这些年,你应该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伊戈尔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