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很快结束,道路也恢复了秩序。
伊戈尔让车队继续前行。
直到驶出一段距离,来到城外人烟相对稀少的一片开阔空地后,他才下令车队停下。
他亲自来到巴顿所在的那辆马车旁。
巴顿被安置在一张毛毯上,身上的伤势已经经过海德尔随行医师的简单处理。
但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紊乱,身上那些魔力侵蚀的痕迹在近距离看也更加触目惊心。
伊戈尔伸出手,施展起天赋法术【微光冰愈】,掌心浮现出温润的淡蓝色光辉。
治愈的光辉渗入巴顿的身体,他的脸色很快恢复了一些血色。
随后,青年取出一瓶海德尔家族提供的品质上乘的治疗药剂,示意妇女为巴顿服下。
一番救治后,巴顿的呼吸终于稳定了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涣散的眼神恢复焦距后,他先是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瞥见一旁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母女后,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和面前的人。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但浑身无力,只能带着无限的感激,姿态卑微地说道:
“谢……谢谢您……波洛……不……男爵大人……”
伊戈尔将他轻轻按回毯子上,问道:
“巴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记得大赛之后,你不是成为了骑士吗?”
听到伊戈尔的问题,巴顿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惊惧。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沫,片刻后才勉强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和很多参加骑士竞技大赛的佣兵一样,在那天大赛之后巴顿也收到了很多贵族家族的招揽。
而最终,他选择了其中名气最大的奥里利亚家族,成为其麾下的一名骑士,并被派驻到金橡城协助防御。
魔潮爆发后,魔力潮汐等级被误判,导致北境防御出现漏洞,本在影林湾腹地的金橡城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而后来……城破了。
“我们……奉命带着子爵府的部分亲眷和重要物资,还有一批难民,向南突围,想撤到影林堡……”
巴顿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痛苦:
“但是……中途,我们又遭遇了一股诡异的兽潮……”
说到这里,他咳嗽得更加厉害,那对母女忍不住上前,女儿用瘦小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妇女则用破旧的衣袖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沫。
巴顿喘了喘气,接着道:
“……队伍被打散了……很多人都死了……”
“我带着几个人跳进了黑水河的一条支流,才侥幸活下来……但也受了重伤,魔力也……”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那对母女,浑浊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下来:
“后来……是她们……在河边发现了我,把我拖回了她们住的地方,用草药照顾我……不然我早就死在野外了……”
“但兽灾还在蔓延,大半个月后她们住的地方也遭了灾……我就……我就护着她们一起往南逃……一直逃到了影林堡外面……”
伊戈尔静静地听着,心中叹息。
一场魔潮,不知摧毁了多少像巴顿这样原本有着不错前途的人的生活,也制造了无数像这对母女这样流离失所的悲剧。
“一场天灾……”
伊戈尔低声叹道:
“不知道摧毁了多少领地,毁灭了多少家庭。”
“不……那绝对不是天灾!”
巴顿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
“男爵大人!我……我看得很清楚!”
“金橡城的元素结界……是被人从内部……故意打开的缺口!”
“那些攻击金橡城的兽潮!还有那些攻击我们逃亡队伍的兽潮……它们的行为……都太有目的性了!不像普通的发狂魔兽……肯定……肯定有人在背后……”
“咳咳……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暗红色鲜血涌出,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那对母女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手。
巴顿喘着粗气,艰难地抬手,似乎想安抚她们,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无比吃力。
他重新看向伊戈尔,眼中充满了恳求:
“男爵大人……感谢……感谢您的救助……”
“但我自己知道,魔力侵蚀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救了……”
“我……我独来独往一辈子,没什么牵挂……”
“但临死前……只想厚着脸皮求您一件事……”
他费力地看向那对母女:
“她们……救了我,照顾我……”
“您能否……收留她们?只在您的领地里,给她们一个落脚的木屋就好,她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说着,他又看向那小女孩,对伊戈尔道:
“露娜……我偷偷用残余的魔力感知过,她的元素亲和……很不错,是有希望成为元素使的……”
“您现在是男爵了……未来肯定需要骑士……”
每说一句话,巴顿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气息更加微弱,眼神也有些涣散:
“我自小就长得凶恶,一辈子都独来独往……”
“人们都害怕我,畏惧我……后来成了超凡佣兵……连那些普通的佣兵都开始害怕我了……”
“只有她们俩,不怕我……”
“我只希望,在我死前……能给她们……找到一个安稳的归宿……”
说完最后几个字,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名叫露娜小女孩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妇女紧紧抱着女儿,泪流满面,却不敢放声大哭,只是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伊戈尔。
伊戈尔叹息一声,再次施展【微光冰愈】。
治愈的光辉洒落,巴顿的脸色稍有好转,但伊戈尔却微微皱眉。
对方身上的魔力侵蚀太深了,以他目前的能力,只能暂时稳住,根本无法治好。
除非……
他犹豫了一下,在心中恭敬地呼唤:
“艾尔老师,您在吗?”
伊戈尔知道,自从觐见了伯爵之后,艾尔老师就一直保留着部分气息,仍在分心关注着这边。
不一会儿,艾薇尔的声音便在他的心底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