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看着林允儿一路上默不出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多年作为队长的责任感与一个女人对喜欢的人的守护感,两种情绪搅在了一起。
她看着身边这个从十几岁起就跟着自己一起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一起在黑海中咬牙挺过来的妹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
她们曾经发誓要一起走到最后,可命运却偏偏跟她们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让她们同时爱上了同一个让她们都无法放手的男人。
但那丝不忍,很快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伤口在暗处化脓溃烂。
如果任由这种猜忌和嫉妒在心底生根发芽,那毁掉的将不仅仅是她们两人的关系,更是整个少女时代的团魂。
这个团队是她们用青春和血泪铸就的奇迹,她决不允许任何东西将其摧毁,哪怕是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允儿。”
金泰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低头不语的林允儿。
金泰妍走到林允儿的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向了旁边一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道具室。
这间道具室,正是她和韩书俊深情拥吻的地方。
金泰妍选择在这里摊牌,对林允儿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压迫感的心理暗示。
“欧尼,你……”
林允儿像是触电般猛地缩了一下,她当然认得这里。
她就是站在这扇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那些让她面红耳赤、又让她心如刀绞的呢喃声。
现在再次靠近这里,那些画面瞬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脏。
林允儿想要挣脱,但金泰妍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出乎意料的大。
仿佛如果今天不把这扇门关上,她们之间就会永远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咔哒”一声。
道具室的门被推开,又在两人进去后迅速关上。
随着门锁落下的清脆声响,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这里有拍摄《Gee》时用过的彩色假人模特,有拍摄《Oh!》时用过的啦啦队彩球,还有各种奖杯、画框、老旧的电话……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一段属于少女时代的回忆。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中,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对曾经最亲密的姐妹,此刻却要面临最残酷的对峙。
但此刻,林允儿却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
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气息让她感到窒息,而金泰妍身上那股平时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香气,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压迫感。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沉默地对峙着。
金泰妍靠在门板上,脸上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林允儿则坐在了一只蒙着白布的旧木箱上,她低着头,像一个等待着审判的犯人。
她脑海中不断闪回的,全是不久前走廊里,金泰妍将韩书俊拉进门内热吻的疯狂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份沉甸甸的安静,压得林允儿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周围全是冰冷刺骨的海水。
四面八方的压力向她挤压过来,而金泰妍的沉默,就是那只按在她头顶,不让她浮出水面呼吸的手。
她害怕金泰妍开口,害怕那个残酷的真相会像利刃一样刺穿她最后的自尊。
如果金泰妍直接宣布“他已经是我的了,你退出吧”,她该怎么办?
她难道真的要在这个自己一直敬重的欧尼面前,去争抢一个男人吗?
她骄傲的自尊绝不允许她那么做,可是她对韩书俊的感情,同样深烈得让她无法割舍。
终于,林允儿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率先打破了沉默。
“欧尼……”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跟我说什么?”
金泰妍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林允儿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直直地照进了林允儿隐秘的内心。
“允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刚才在练习室里,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平时的你,可是我们当中最活泼,最爱笑的那个。”
林允儿的心微微一沉。
这种被看穿的恐惧感,让她本能地想要竖起满身的尖刺。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用一个拙劣的借口将这个话题给搪塞过去。
“我没有!我很好!我一点都不在乎!”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她不想承认自己输了,更不想承认自己在这场还未真正打响的战争中,已经先一步感到了怯懦。
在李知恩、在裴秀智面前,她可以毫不退缩地展现出自己最具攻击性的一面。
可是面对金泰妍,她那种打从心里的依赖感,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
林允儿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金泰妍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
“我只是……练习有点累了而已。”
“泰妍欧尼,你多心了。”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果然。
金泰妍在听到她的话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是吗?”
“难道不是因为……我和韩书俊的事,你才闷闷不乐的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允儿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泰妍,看着她那张依旧平静的脸。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一股被看穿了所有心思的羞恼,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阴暗、嫉妒、贪婪,都无所遁形。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想说“你别自作多情”。
她想大声地告诉金泰妍,她林允儿也是国民级别的女神,追她的人从清潭洞排到了汉江,她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男人就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
但所有的语言,都在金泰妍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下,堵在了她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和狼狈。
“允儿,唉.....”
看着林允儿手足无措的模样,金泰妍心里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但她强忍着不去拥抱她,不去安慰她。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们之间必须要跨过的一道坎。
她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就让她和林允儿之间,产生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如果今天不把话说开,以后每一次看到韩书俊,她们两人之间的隔阂就会加深一分,直到最后变成互相仇视的陌生人。
在这个名利场里,她们是彼此仅存的依靠。
短暂的沉默后,林允儿那份被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嫉妒终于被点燃了。
“欧尼。”
“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面翻涌着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
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借着录制OST的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凭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把我拉进这个你们刚刚亲热过的地方,来对我进行审判?!
“你想告诉我,你和韩书俊不仅在网络上被所有人祝福,被他们称为‘天作之合’,在现实里也同样亲密无间,格外登对,是吗?!”
她回想起刚才成员们在练习室里兴奋地朗读那些CP评论的画面,那些字眼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将她扎得千疮百孔。
“允儿,我没有想炫耀。”
金泰妍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这种平静在林允儿看来,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不是炫耀?!”
林允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从木箱上站了起来。
她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些失控。
“不是炫耀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拉我出来?!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
她向前迈了一步,将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金泰妍的面前。
她甚至不在乎自己此刻看起来像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女人。
“你明知道我喜欢韩书俊!”
“你明知道我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这句话,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
金泰妍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沉重。
她太了解林允儿了,知道她在坚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柔软又容易受伤的心。
“我就是知道你喜欢韩书俊,所以,我才不愿意看到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伤心。”
金泰妍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小女孩。
但紧接着,她的话锋陡然一转:
“那天,我和韩书俊在这个房间里的事……你在道具室的外面,都看到了吧?”
林允儿如遭雷击!
一股难以形容的尴尬和羞耻,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瞬间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以为自己躲在墙角偷看的事情天衣无缝!
原来金泰妍早就知道了一切!
“我……我......”
林允儿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四处闪躲,有些不自然地大声否认着,“我不知道欧尼你在说什么!”
“你离开的时候,我都看在眼里了。”
金泰妍没有给林允儿任何逃避的空间,残忍又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林允儿愣住了。
所有的伪装被无情地掀开,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一样难堪。
旋即,一股强烈的恼怒涌上心头。
“所以呢?!”林允儿咬牙切齿,眼眶通红地瞪着金泰妍,“所以欧尼你现在是在看我的笑话吗?!”
“看着我因为你们的亲密而痛苦,看着我像个失败者一样落荒而逃,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林允儿刚说完,金泰妍忽然向前迈出了一大步,直接逼近了林允儿。
那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将林允儿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她突然抬起了手。
林允儿的心跳瞬间停滞!
电视剧里那些女人发现别人觊觎自己男人时,恼羞成怒扇耳光的狗血桥段,瞬间在林允儿的脑海里闪过。
毕竟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难听了。
哪怕是平时脾气再好的金泰妍,被这样指责,恐怕也忍受不了吧。
她以为金泰妍被自己激怒了要打她,吓得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本能地举起双手护在脸前。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相反,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落在了林允儿的头顶。
林允儿错愕地睁开眼睛。
透过指缝,她看到了金泰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只见金泰妍并没有生气,而是像过去无数次安抚她一样,温柔地顺着她的头发。
就像是练习生时期,她因为练舞受伤哭泣时,金泰妍安抚她那样。
“傻丫头……”
金泰妍看着她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无奈,“如果我是想看你的笑话,我又何必把你单独叫出来,跟你说这些呢?”
那温柔的语气,瞬间击碎了林允儿所有的戾气。
是啊。
林允儿的大脑在此刻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如果金泰妍真的是想看她笑话,大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她每天在嫉妒中闷闷不乐,看着她在委屈中自我内耗。
看着她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终被嫉妒折磨得失去所有的光彩。
那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那才是最高兴的事情!
可她没有,她选择把一切都摊开来。她宁愿冒着被自己记恨的风险,也要把这颗毒瘤挖出来。
林允儿感受着头顶那份温柔的抚摸,心中的戾气和防备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不禁失神地呢喃出声:“欧尼你……”
“那天,确实是我主动吻了韩书俊。”
金泰妍迎着林允儿的目光,大方承认了自己在道具室里对韩书俊做过的出格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