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梨原本在狂笑,嘴角的笑容忽然凝滞了下来。
她的瞳孔剧震,映照出门口那个男人修长又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大脑像是被强电流击穿了一般。
刚才那些“胡言乱语”还回荡在耳边,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回旋镖,狠狠地扎进了她自己的喉咙里。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我的演艺生涯还没开始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吗?”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如果连最后的抱着马桶哭都听见了,那我大概可以直接从这就窗户跳下去了吧?”
金多美那双腿像是瞬间被灌了铅,僵硬而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平日里那副无论发生什么都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厌世的高冷酷女孩形象,在这一秒也崩溃开来。
那种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让她的脸颊瞬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从桌子上跳下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像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那些让她想死的话。
“我是不是疯了?我怎么敢在背后编排这种令人发指的狗血剧情?”
“他现在的表情是在笑吗?”
“为什么那个笑容看起来比恐怖片里的杀人魔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至于正对着门口的李到晛,他是三人中遭受精神冲击最直接、也是最惨烈的一个。
他手里还保持着“教鞭”的夸张手势。
那口没咽下去的水呛在气管里,让他想要咳嗽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视线根本无法从韩书俊身上移开,仿佛被那两道冷冽的目光给钉死在了原地。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干涩声响。
“韩、韩作家……我们其实是在……”
他拼命想要挤出一个解释,哪怕是最蹩脚的理由也好,可是舌头却像是打了结。
韩书俊并没有立刻爆发,也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着办公桌的方向逼近。
每一步落下,沉闷的脚步声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跳节点上,让这间办公室里变得越来越压抑。
他在距离三人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三个瑟瑟发抖的“罪犯”。
“怎么不继续说了?”
韩书俊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
“粉红色的围裙?”
金泰梨触电般的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没有!您听错了!绝对是听错了!”
“哦?听错了?”
韩书俊眉梢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人胆寒的微笑。
“那关于那个‘不许进房间’的设定,也是我听错了?”
金泰梨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差点就要当场给他跪下唱征服了。
韩书俊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目光一转,又落在了旁边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金多美身上。
“多美,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嘛。”
他微微走前一步,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金多美全身。
“好几个女人同时拿捏?还要躲在厕所里开着水龙头哭?”
“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还真是意想不到啊。”
金多美死死的咬着嘴唇,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手指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如果的上有个洞,她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哪怕里面全是老鼠和蟑螂也比面对韩书俊强。
“还有你,到晛。”
韩书俊目光最后转向了那个一直张着嘴的李到晛。
“工资卡全上交?每天一万韩元零花钱?”
“买个游戏机还要写三千字申请书?”
他每说一句,李到晛的身体就跟着哆嗦一下,脸色也随之苍白一分。
“你们三个,不去当编剧真的是可惜了。”
“这么精彩的剧本,这么丰富的人设,连我都自愧不如。”
韩书俊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我是不是该给你们鼓鼓掌,感谢你们为我的未来生活规划得如此‘详尽’?”
四周安静得可怕。
三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说话。”
韩书俊突然提高了音量,那两个字简短有力,像是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还是说,你们还想继续完善一下那个关于‘教鞭’和‘惩罚’的细节?”
三人都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
恐惧在这一刻战胜了一切。
还是金泰梨反应最快,她在这种绝境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她猛地抬起头,给身边的两个同伴使了一个极其惨烈的眼色。
然后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猛地按住金多美和李到晛的肩膀。
连带着两人一起弯下了腰,做出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姿势。
紧接着,三道充满了抱歉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在办公室里响起:
“韩作家,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三个脑袋齐刷刷地垂着。
像是霜打的茄子,又像是等待最后审判的犯人。
那九十度的大鞠躬标准得简直可以拿去当教科书范本。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
韩书俊并没有第一时间叫他们起来。
他双手抱胸,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三人。
此刻他们就像是三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瑟瑟发抖。
韩书俊其实并不生他们的气,不过看着这帮脑洞大开的家伙们吃瘪,确实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而且要是现在就轻易松口。
这帮家伙下次指不定能编排出什么“韩作家深夜私会外星人”的离谱剧本。
必须得给他们紧紧皮。
让他们深刻领悟到“饭可以乱吃,话绝对不能乱讲”这个至理名言。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往往比大声咆哮更具杀伤力。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金泰梨虽然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但她的眼珠子已经快要转到眼眶外面去了。
她拼命地向左侧斜视。
“呀!金多美!”
“你平时不是主意最多吗?”
“快想个辙啊!”
“再这么弯下去,我的腰就要断了!”
金多美接收到了这股强烈的怨念,但她现在的处境并不比金泰梨好多少。
她只能眨了眨眼,眼皮的频率快得惊人。
“你看我干嘛?”
“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你要是再看我,我就当场晕倒给你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最后又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右边。
那里站着全场唯一的男性同胞——李到晛。
李到晛此时正满头大汗。
感受到两位同伴投来的“凝视”。
他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拒绝。
“别看我!求求你们别看我!”
“我就是个凑数的!”
金泰梨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那眼神犀利得像把小刀子,嗖嗖地往李到晛身上扎。
“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还得靠本小姐亲自出马!”
最终还是金泰梨咬了咬牙。
她觉得自己作为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有义务也有责任来打破这个僵局。
不然再这么僵持下去,没被骂死也要被累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贼一样,极其小心地抬起了一点点头。
视线顺着韩书俊的裤脚往上爬,试图窥探一下“敌军”的动态。
然而。
当金泰梨的目光触及到韩书俊的脸庞时,他并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那种要把人撕碎的狰狞表情。
韩书俊正低着头看着他们。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自家闯了祸还试图掩盖的熊孩子。
三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金泰梨那颗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下来了一半。
有戏!
只要没生气,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再次微微抬高了一些头颅,脸上迅速堆满了笑容。
“韩作家……”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不该在背后乱嚼舌根,更不该编排您的私生活。”
“尤其是那个什么教鞭……咳咳……”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那绝对是胡说八道!”
“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背锅侠”。
“其实……”
“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金泰梨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们本来是在讨论演技的。”
“但是看到了网上那个热门话题,还有网友们那些脑洞大开的热评。”
“一时没忍住,就被带偏了节奏。”
“这都是网友们的锅啊!”
“我们只是被这种不良风气给裹挟了的无辜群众!”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那叫一个推卸责任。
旁边的金多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不愧是金泰梨!
这反应速度,这甩锅能力,简直绝了!
她立刻抓住了这个救命稻草,连忙附和道。
“对对对!”
“韩作家,我们就是看了那个投票贴。”
“你也知道,现在的网友想象力太丰富了。”
“我们只是在复述网友们的创意,绝对不是我们自己的主意!”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节,借我十个胆子我也想不出来啊!”
李到晛见两个女生都已经冲锋陷阵了。
自己要是再不表态,那就真成了缩头乌龟了。
他赶紧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没错!就是这样!”
“我们对韩作家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他搜肠刮肚,把这辈子学过的所有赞美之词都搬了出来。
哪怕用词极其夸张,哪怕表情极其僵硬。
但他依然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们怎么敢真的那么想您呢!”
“在我们要心中,您就是最完美、最正派的男神!”
听到这些话,韩书俊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还是没绷住。
若是真要跟这群脑洞大开的家伙计较。
他今天怕是得把速效救心丸当糖豆吃才行。
“行了,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对于一直维持着九十度鞠躬姿势的三人来说。
无异于大赦天下的圣旨。
“呼——”
金泰梨只觉得自己的腰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抗议。
她龇牙咧嘴地直起腰。
那种酸爽的感觉让她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金多美则是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后颈。
那张向来酷酷的圆脸上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于李到晛。
他直接瘫软了一下,要是没扶住旁边的桌子,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还没等他们那颗悬着的心完全落回肚子里。
韩书俊那幽幽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凉风,再次钻进了他们的耳朵。
“我这个人向来很大度。”
“前面那些关于剧情的讨论,你们说了也就说了。”
“毕竟创作需要灵感,胡思乱想也是常有的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但是……”
“后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定。”
“什么粉红色围裙。”
“什么跪搓衣板。”
“还有什么……不许进房间?”
韩书俊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面前的三人。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写满了“霸气”二字的脸。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在家里没有地位的人吗?”
“我像是那种会被女人骑在头上的男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让刚刚直起腰的三人再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