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NAVER新闻的热搜榜单。
原本被“韩书俊颜值”、“撕漫男”等正面词条占据的前排位置。
此刻却被几个触目惊心的黑色标题所取代。
《新人作家的狂妄？韩书俊自导自演，被批“亵渎演员职业”！》
这是一篇来自某知名娱乐评论家的专栏文章。
文章的配图，正是韩书俊在发布会上那个自信微笑的瞬间。
但此刻，那个笑容却被加上了灰暗的滤镜，显得格外阴森和讽刺。
文章开头便言辞犀利地指责韩书俊利用编剧的特权，强行给自己加戏。
“演员是一个神圣的职业，需要经过多年的专业训练和片场磨砺。”
“而韩书俊，一个从未学过表演的毛头小子，竟然妄想一步登天？这是对所有兢兢业业演戏的演员们最大的侮辱！是资本对艺术的无情践踏！”
字里行间，充满了道德绑架和煽动性的情绪。
仿佛韩书俊出演男主角，就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紧接着是第二条。
《收视率10%？痴人说梦！业内人士断言<女神降临>将成年度惨剧！》
这篇报道引用了多位所谓的“资深业内人士”的匿名采访。
“tvN这次是在玩火。青春题材本来就容易扑街，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出闹剧。那个新人编剧根本不懂市场，10%？他以为是在拍《大长今》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敢断言，这部剧首播收视率绝对破不了1%。这将是申元浩导演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这些言论极尽嘲讽之能事，将韩书俊在发布会上的豪言壮语贬低得一文不值，试图从专业角度，彻底否定这部剧的前景。
《资本的丑陋游戏：当编剧抢了演员的饭碗，韩剧的未来在哪里？》
这一篇更是上升到了行业高度。
将韩书俊个人的行为，强行拔高到了“破坏行业规则”、“导致韩剧倒退”的层面。
文中充满了阴谋论，暗示韩书俊背后有不可告人的资本力量在运作，是资本为了捧人而牺牲了作品质量。
“如果这种风气一旦形成，以后谁还会认真演戏？只要有钱，只要有权，谁都可以当主角。那将是韩国电视剧的末日！”
最后一条，也是最恶毒的一条。
《独家评论：除了脸一无是处？起底韩书俊的“上位”之路！》
这篇报道不再局限于作品本身，而是直接开始了人身攻击。
文中不仅质疑了他的学历和才华，甚至还含沙射影地暗示他与某些高层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凭什么能让申元浩导演如此青睐？凭什么能让那么多大牌作配？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才华吗？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韩书俊的目光落在署名人“金荣成”上面，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前世就被警方以“非法操纵舆论及妨碍业务”的罪名逮捕。
那是几年后在韩国娱乐圈掀起不小风波的“网络舆论造假案”。
金荣成表面上是犀利的独家评论员，背地里却是“网络水军”的黑产经营者之一。
他手里掌握着数以万计的僵尸账号和非法宏程序，专门承接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
只要钱给到位，无论是给某部烂片刷出高分好评，还是将某个竞争对手的艺人通过造谣抹黑彻底毁掉，甚至是操纵音源榜单的数据，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
而那次案件中，让人津津乐道的，远不止金荣成本人。
在警方突击搜查他的工作室时，在一份被加密的客户名单里，赫然发现了时任SBS电视剧制作本部长的名字——金英燮。
警方通报指出，金英燮涉嫌长期向金荣成输送利益，利用其水军团队打压竞争对手的剧集，甚至为了争夺收视率，不惜制造假新闻抹黑其他电视台的当红演员。
当时的舆论一片哗然。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金英燮这次在劫难逃的时候。
事情却发生了极其戏剧性的反转。
金英燮面对警方的质询，表现得异常镇定，他全盘否认了所有指控，并声称那是金荣成对他的恶意构陷和诽谤，理由是自己曾拒绝过金荣成的勒索。
紧接着，原本已经认罪并供出金英燮的金荣成，在看守所里见过一次律师后，突然毫无征兆地翻供了。
他推翻了之前的所有口供，声泪俱下地表示：
“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因为金英燮部长曾经在这个圈子里公开批评过我的文章，让我怀恨在心，所以我才伪造了那些证据，想要拉他下水，想要毁了他！”
“这只是我个人的私怨，与SBS无关，与金部长无关！”
因为关键证人的突然翻供，再加上所谓的“资金流向证据”被证实是一笔“正常的广告咨询费”。
最终，警方因为“证据不足”，不得不终止了对金英燮的调查。
那个操纵舆论的刽子手金荣成进了监狱，成了唯一的替罪羊。
而在幕后发号施令的金英燮，却毫发无损地走出了警察局，甚至在面对媒体镜头时，还露出了那种“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虚伪笑容，继续坐在他那高高在上的部长位置上，指点江山。
“原来如此……”
韩书俊看着屏幕上名字，前世的记忆与现实的名字，在这一刻完美的闭环了。
为什么这篇报道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精准？
为什么会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的高度？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媒体的自发行为。
这是SBS为了保住《没关系，是爱情啊》的暑期档霸主地位，为了打压势头正猛的tvN，而提前祭出的“杀招”。
他们不仅想毁了《女神降临》，更想毁了他韩书俊这个人！
“金荣成……金英燮……”
韩书俊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闪过一抹凛光。
他没有说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
果然，不仅是新闻报道的“杀人诛心”，评论区里更是乌烟瘴气，惨不忍睹。
“恶心！长得帅了不起啊？滚回你的幕后去写字吧！别出来恶心人了！”
“我就说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新人，原来是有背景啊！抵制《女神降临》！”
“心疼那些认真演戏的演员，被这种资本咖抢了资源。韩书俊滚出娱乐圈！”
“还没红就开始耍大牌了？自导自演？真当自己是全能神啊？坐等扑街！”
这些账号不断进行恶毒的谩骂、诅咒、造谣，瞬间覆盖了原本的赞美和期待。
这也印证了他之前所想的，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水军在疯狂带节奏。
但一众人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言论，休息室内的气氛也顿时凝固了起来。
崔雪莉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
她那张原本明媚如春花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
胸口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横冲直撞。
“这太过分了！”
“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是污蔑！”
崔雪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指尖死死地指着平板上的恶评。
“什么叫‘除了脸一无是处’？”
“什么叫‘亵渎演员’？”
“欧巴明明那么努力，这群躲在键盘后面的人知道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轻易地否定一个人的全部心血！”
那种感同身受的委屈，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和那些黑粉理论。
“不行！”
“我现在就要去开小号反击！”
说着，她就要去掏自己的手机。
那种冲动和急切，完全是一个护短的小女孩模样。
“雪莉，冷静点。”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IU坐在旁边，脸色虽然也有些发白，但神情却比雪莉镇定许多。
“现在这个时候，你越是辩解，他们就会咬得越凶。”
“他们要的就是我们的反应，要的就是混乱。”
她转头看向韩书俊，说道：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想找个宣泄口而已。”
“你做得很好，我们都知道的。”
文佳煐盯着屏幕上的发稿时间，又看了看那些评论增长的曲线。
“这不仅仅是黑粉那么简单。”
“这么短的时间内，数十家媒体统一步调，成千上万条评论瞬间刷屏。”
“甚至连攻击的角度、用词都如此高度一致。”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围剿。”
“有人不希望看到《女神降临》顺利开播。”
“更不希望看到书俊欧巴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裴秀智此时也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屑，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这就是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韩书俊身边。
那种强大的女王气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韩作家，看来你这次是真的动了太多人的奶酪了。”
“编剧、演员的风头都被你抢了。”
“那些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一个‘异类’上位？”
裴秀智微微俯身，目光直视韩书俊的眼睛。
似乎想要看清这个男人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不仅是抹黑，这是要把你按死在起跑线上。”
“如果你这次挺不过去，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恐怕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四种不同的反应，但所有的情绪核心，都指向了同一个点——
韩书俊这次，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暴怒？是崩溃？还是无助的沉默？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申元浩，此刻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明显的冷笑。
“果然跟我们想的一样。”
“有些人还是坐不住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还要急不可耐。”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裴秀智她们都愣住了。
崔雪莉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申PD……您在说什么啊？”
“都被骂成这样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申元浩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韩书俊。
“那就按原计划进行吧？”
韩书俊一直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恶毒文字。
[滚出娱乐圈！]
[只会靠脸的废物！]
[这就是资本的垃圾！]
如果是普通的新人，面对这种千夫所指的场面，恐怕早就心态崩了。
但此刻，韩书俊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惊慌。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相反，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而在那平静的湖面之下，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听到申元浩的话，他露出一抹微笑。
“不急。”
韩书俊开口：“让他们再骂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现在的火候还不够，愤怒还不够，关注度也还远远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熙熙攘攘的世界。
“我们要等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等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挑动起来，等到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韩书俊转过身。
逆光之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只有跌得越深，反弹的时候……大家的期待感才会更加热烈。”
“那种反转带来的冲击力，才能达到极致。”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雷。
裴秀智等人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却又有一种新的魅力。
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吗？
这种运筹帷幄的姿态，这种将危机视为转机的魄力。
简直让人着迷。
韩书俊目光微微一动。
视线穿过人群，穿过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不安。
落在了休息室角落里的某个人身上。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
仿佛有一道电流通过。
两人的嘴角，在同一时间，都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