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林允儿侧身挤了进去,随后小心翼翼的反手将门合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外面的风声、海浪声、剧组嘈杂的人声,统统被这扇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允儿屏住呼吸。
她的目光穿过门后,第一时间锁定了窗边那张简易的行军床。
韩书俊就躺在那里。
他身上盖着一件军绿色大衣,应该是剧组工作人员临时找来的。
厚厚的大衣盖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那张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脸庞。
林允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生怕高跟鞋发出声响。
她拉过一把折叠椅,动作轻柔的放在床边,然后慢慢坐下。
两人的距离很近,空气里也没有什么好闻的味道,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腥气。
但在这一刻,在林允儿的呼吸里,这却是最让人安心的气息。
是拼搏的味道。
是施展才华后的荣光。
林允儿微微探过身子,视线终于落在了韩书俊的脸上。
他睡得很沉,眉宇间那股在镜头前令人胆寒的戾气已经消散殆尽。
脸上还有泥土未擦掉,看起来有些脏。
可即便如此,在林允儿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恰好横跨过他的鼻梁,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沉在阴影里,像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无名士兵。
一半沐浴在月光下,是那个才华横溢、温和内敛的韩书俊。
林允儿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描摹着他的每一寸轮廓。
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两片红润的嘴唇。
她的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轻柔的抚摸过这张脸。
“呼……”
韩书俊胸膛微微起伏,一声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像是在梦里依然背负着千斤重担,依然在那个烽火连天的战场上,为了回家而拼命厮杀。
心疼的感觉瞬间涌上林允儿眼里。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下。
最终并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而是悬停在他眉心上方一厘米的地方。
她不敢碰他,怕惊扰了他难得的睡眠,也怕自己指尖的凉意会让他感到不适。
只能用这种方式,试图去抚平他梦境中的不安。
“笨蛋……”
“演戏而已,干嘛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你知不知道……刚才在外面看着你倒下去的时候,我差点要叫出来了。”
林允儿收回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刚才在片场的那一幕,再次像电影回放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个嘶吼着“带我们回家”的男人。
那个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存渴望的男人。
那个用生命去点燃希望的男人。
那一刻的震撼,不仅仅是对演技的折服,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振。
她也是在练习室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知道为了一个舞台、为了一个镜头,要在背后付出多少汗水和泪水。
可是韩书俊,他付出的不仅仅是汗水。
他是把自己的灵魂都掏空了,献祭给了那个角色。
这种纯粹,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让她着迷。
也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总是这样,”
林允儿轻声说着,像是对着睡梦中的他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比谁都倔。”
“就像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瓜。”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但此刻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那是刚才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时留下的痕迹。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和泥土混在一起。
林允儿皱了皱眉。
她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了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轻轻托起他的手,湿纸巾冰凉的触感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韩书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林允儿吓了一跳,立刻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紧张的盯着他的脸。
只见他只是皱了皱鼻子,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头一歪,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允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真是的……连睡觉都不老实。”
她重新低下头,开始细致的帮他擦拭手上的污渍。
一点一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过去。
动作非常温柔,像是要把他这一天所遭受的所有苦难和疲惫都温柔的擦去。
湿纸巾很快就变黑了,她换了一张,又换一张。
直到那只手重新变得干净,露出了原本白皙的肤色,林允儿才满意的停下了手。
看着那只被自己清理干净的手,鬼使神差的,她并没有立刻放开。
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将他的手掌轻轻包裹在中间。
她的手很小,包不住他的大手。
但她依然努力的贴合着他的掌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有些冰凉的皮肤。
掌心相贴的那一刻,林允儿脸颊微微发烫。
这就是……和韩书俊牵手的感觉吗?
虽然是在他睡着的时候,虽然只是偷偷的。
但那种踏实感,那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感,却是那么的真实。
“韩书俊……”
她低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藏着说不尽的柔情。
“你的手,好凉啊。”
“是不是很冷?”
“刚才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肯定冻坏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揉搓着他的手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格外粘稠,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林允儿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窗外的朝阳一点点升高,看着树影在窗帘上慢慢移动。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喧嚣的娱乐圈,没有繁重的行程,没有那些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只有他和她,在这间休息室里单独相处。
“带我们回家……”
林允儿忽然想起了那句台词,那是他在戏里最后的呐喊,也是最让她动容的一句话。
家,对于常年漂泊在外的艺人来说,这是一个多么奢侈,又多么温暖的字眼。
“你的家又在哪里呢?”
林允儿看着韩书俊的睡颜,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是在那些写满了字的剧本里吗?”
“还是在……某个人的心里?”
“如果你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如果你觉得累了,倦了,那....能不能让我带你回家?”
她看着韩书俊,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坚定。
“我知道,现在的你,还在为了梦想拼命奔跑。”
“你眼里的世界很大,大到可能……还没有我的位置。”
林允儿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但很快,那抹苦涩就被温柔所取代。
“没关系,我不急。”
“等你跑累了,等你看向身边的时候,你会发现一直有一个人与你肩并肩。”
“笑着对你说:‘看什么呢,没见过美女啊’。”
想到那个画面,林允儿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蜜糖还要甜的笑容。
那是少女对爱情最美好的憧憬。
她会等,但她也不会原地踏步,与喜欢的人一起进步,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忽然,韩书俊翻了个身,面对着林允儿的方向。
他的脸在林允儿手腕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林允儿的身体瞬间僵硬,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张脸实在太近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在灯光的映照下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林允儿的喉咙动了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心底疯狂滋长。
那是想要靠近的本能,是想要触碰禁忌的渴望。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向前倾去。
距离在不断缩短。
十公分,
五公分,
三公分……
他呼吸的温度,正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皮肤。
那一刻,世界变得格外安静。
林允儿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的颤抖着,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内心博弈。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
就能再次尝到那个梦寐以求的味道。
但是,就在她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猛的拉住了她。
不行,不能这样。
这是乘人之危。
如果他醒了,如果他知道自己做了这种事,他会怎么看自己?
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因此而变得尴尬?
林允儿猛的停住了动作,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眼神里满是挣扎和不舍。
最终,她还是慢慢的退了回去,重新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