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了一段用吉他弹奏的《小星星》？”
“最后还因为太紧张，把弦给弹断了？”
“哈哈哈！”
朴智妍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韩书俊，这件事你赖不掉吧？”
韩书俊的脸颊，像是熟透了的番茄一样。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没想到朴智妍竟然会记得这么清楚。
他当时确实在文艺汇演上献丑了。
但问题是，要追学姐的人不是他啊！
那是韩书俊的学长。
学长知道学姐喜欢音乐，他为了投其所好，所以报了吉他演奏。
结果因为太过紧张，表演之前闹起了肚子。
主持人情急之下，就把当时在后台的韩书俊给推了上去。
那时的他，还不是重生后的“自己”，哪里会弹吉他啊？
“恩静怒那！”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韩书俊转过头，对着咸恩静挤眉弄眼。
咸恩静看着他这副极力想要挽回颜面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朴智妍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不是那样是怎样？”
“那我怎么记得，那个学姐最后连你的吉他都没收，就直接跑了？”
韩书俊被两位美女前后夹击，彻底陷入了被动。
“好了，恩静怒那，智妍，两位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
他举起双手，眼神里充满了求饶。
咸恩静看到韩书俊露出“求饶”的表情，满意地收回了手，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哼，算你识相。”
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份只有韩书俊能看懂的警告：“记住，我可是怒那啊。”
韩书俊一脸苦笑。
同时在心里吐槽：
“学长，你这个锅我到现在还替你背着呢！”
“还有....”
“死眼，让你看，这下尝到四爷雷霆出击的滋味了吧？”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各自的小心思里时。
培训室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只穿着旧皮鞋的脚率先迈了进来，紧接着是一条有些发白的深蓝色牛仔裤，再往上是一件看起来洗得有点变形的灰色卫衣。
来人并没有什么大明星的架子。
他手里甚至还捏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身材微胖，头发随意地耷拉着，那张脸上刻满了风霜，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觉得格外亲切的喜感。
是成东镒。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原本如同菜市场般嘈杂的培训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窃窃私语、嬉笑打闹，都在这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是崔岷植是一座让人仰望的高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么成东镒，就像是首尔街头随处可见的那种邻家大叔。
他不够帅，也不够酷。
但他只要站在那里，你就仿佛能闻到大酱汤的味道，能听到胡同里自行车的铃声。
那是属于生活的味道。
在这个看脸的演艺圈，在这个满屋子都是俊男靓女的培训室里。
他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
成东镒停下脚步，目光在教室内扫了一圈。
他拧开手中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看来大家都认识我。”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咧嘴一笑。
“那我这些年在演艺圈混饭吃，倒也不算太失败。”
这句话一出，原本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了起来。
几个胆子大的后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一阵热烈而真挚的呼喊声在人群中炸开。
“当然认识！”
“成爸爸！我是《请回答1997》粉丝哦！”
“前辈！您在《推奴》里演得太绝了！”
“成东镒前辈！您就是我的偶像！”
朴智妍此刻看到成东镒，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成东镒前辈诶！”
“真人的脸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嗯，还要有那种味道！”
韩书俊侧过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什么味道？”
“大酱汤的味道吗？”
朴智妍瞪了他一眼，刚想反驳，却又觉得这个形容似乎出奇的贴切。
坐在另一边的咸恩静，此时也正注视着台上的成东镒。
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佩。
作为偶像转型演员的代表，她太清楚像成东镒这样不靠脸、纯靠演技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有多难。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朴智妍，又看了一眼韩书俊。
“智妍，待会儿好好听。”
“这种前辈的课，听一次少一次。”
朴智妍立刻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欧尼。”
而金智媛一直保持着一种安静的观察状态。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讲台前的男人。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崔岷植的话。
“镜子”与“发光体”。
她在想，眼前的这位成东镒前辈，他又属于哪一种呢？
成东镒听着台下的欢呼声，满意地拍了拍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
“行了行了，都知道你们嘴甜。”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既然都认识，那就省了自我介绍的废话。”
“咱们直接上课。”
说完，成东镒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走向那个看起来就很正式的讲台，也没有去拿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麦克风。
而是直接走到讲台前面的空地上。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盘着腿，弯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
就像是夏天晚上坐在家门口乘凉的大叔，毫无形象可言。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让整个教室的氛围瞬间从“课堂”变成了“闲聊”。
那些原本还挺直了腰板，准备接受“教育”的年轻人们也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韩书俊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芒微微闪动。
这才是高手。
不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卸下了所有人的心防，掌控了全场的节奏。
成东镒环视了一圈坐在底下年轻人。
他的目光在韩书俊这一桌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又将视线移开。
“很多人都说，我是本色出演。”
他开口了。
“演流氓像流氓，演爸爸像爸爸，演骗子像骗子。”
“反正演什么，都像是隔壁那个人到中年、一事无成的成东镒。”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金智媛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韩书俊看过来的目光。
成东镒也跟着笑了笑。
他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看起来和蔼可亲。
但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却陡然睁开了一条缝。
精光四射。
像两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泛着寒光，直直地刺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我想问问你们。”
“什么是‘本色’？”
这一问，让刚刚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朴智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下意识地往咸恩静身边缩了缩。
总觉得那位前辈的目光，好像正盯着自己看。
“你们真的了解自己吗？”
成东镒没有等人回答，继续抛出问题。
“你们知道自己愤怒到极致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会怎么抽搐吗？”
“你们知道自己悲伤到无法呼吸的时候，喉咙里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吗？”
“你们知道当你们嫉妒一个人的时候，你们的眼神会变得多么丑陋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炸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成东镒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精致却又充满了茫然的脸庞。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们不知道。”
“因为你们的生活，太……干净了。”
他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这群穿着名牌衣服、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人。
“你们从小就被保护得太好了。”
“在公司里练习，在舞台上表演，在保姆车里睡觉。”
“你们没饿过肚子，没为了几块钱跟人吵过架，没在大街上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你们的喜怒哀乐，都是被设计好的。”
“哭要哭得梨花带雨，笑要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说到这里，成东镒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犀利。
朴智妍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咸恩静虽然比她镇定一些，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作为爱豆，她们太清楚成东镒这番话的分量了。
这是她们生存的法则，也是她们表演的桎梏。
成东镒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
“所以你们演戏，演的不是角色。”
“演的是你们想象中，这个角色应该有的样子。”
“你们觉得生气应该是瞪眼，所以你们就瞪眼。”
“你们觉得伤心应该是流泪，所以你们就拼命挤眼泪。”
“那叫模仿。”
“那不叫表演。”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
整个培训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韩书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台上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眼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这就是老戏骨。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不懂什么方法派。
但他们懂生活。
他们把这一辈子的酸甜苦辣，都揉碎了，嚼烂了，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在一个个角色身上重新吐露出来。
成东镒看着台下这些因为被戳中痛处而显得有些沮丧的年轻人。
他突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宽容和鼓励。
“别丧气。”
“我也不是在骂你们。”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像是要拍去上面的灰尘。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想要演好戏，光在教室里学理论是没用的。”
“真正的表演，是从生活里偷来的。”
成东镒盘着腿坐在地板上，他拿起那半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
“光听这些你们可能不明白。”
“那么接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年轻人。
尤其是韩书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