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苦肉计”，玩得实在是高明。”
IU和崔雪莉看着屏幕里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崔子，心中的怒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虽然她们也清楚，崔允成这番表演，多半是在演戏。
但看到崔子那副惨状，她们心里还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舒爽。
就连李秀满在看到这一幕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飞快的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的吹了吹。
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崔代表。”
“看来，你对令郎的爱，还真是……深沉呢。”
崔允成听出了李秀满话语中的嘲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痛的表情。
“让李秀满老师见笑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揉了揉自己那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真的要哭出来一样。
“既然令郎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
李秀满将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放回了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那我们两家公司，也不是什么不讲情面的人。”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崔允成听到这句话，他连忙对着屏幕，感激涕零的说道：“多谢李秀满老师宽宏大量！多谢！多谢！”
“不过……”
李秀满却突然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只有商人才能看懂的精光。
“令郎虽然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这件事，对我们公司的两位艺人，毕竟还是造成了不小的精神伤害。”
“这份伤害，可不是打断几根肋骨，就能轻易弥补的。”
“崔代表，你说呢？”
崔允成的心又一次的提了起来。
他知道，正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李秀满老师的意思是……”他试探性的问道。
“很简单。”
金英敏再次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商业性的笑容。
“我们两家公司，最近正在接触几个国际高奢品牌的代言。”
“但是，你也知道，这种级别的代言，竞争向来都很激烈。”
“尤其是我们韩国本土市场，想要从那些欧美模特的手里，抢到一些优质的推广资源，实在是太难了。”
但崔允成却在听到“国际高奢品牌”这几个字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变。
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对方这是……
在跟他要资源。
而且，还是要他动用自己公司在时尚圈的人脉和能量，去为她们铺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金钱赔偿了。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
金英敏再次淡淡的开口：
“我听说，崔代表您在欧洲的时尚圈，有不少人脉和资源。”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合作共赢呢？”
沉默了许久，崔允成才缓缓的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跟那几个品牌方的负责人沟通。”
“保证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金英敏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屏幕里的崔允成，伸出了手，像是在进行一次远程的握手。
“那崔代表，”
“我们就……合作愉快了。”
视频通话被挂断，依稀可以看到最后崔允成一脸阴沉的表情。
……
随着视频通话被毫不留情挂断。
崔允成那张在视频里还维持着几分儒雅的脸，在这一刻瞬间就变得无比阴沉。
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温和。
只剩下狰狞和暴怒。
他猛地将手中价值不菲的茶杯，用尽全身的力气摔在地上。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安静奢华的病房里突兀的炸响。
滚烫的碎片，碎得到处都是。
将那片原本一尘不染的地面，弄得一片狼藉。
“废物！”
崔允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着病床上昏睡的儿子，破口大骂。
“我崔允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玩女人，竟然能玩到被人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还被人打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鬼样子！”
“我的脸，我崔家的脸，都快要被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给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已经因为愤怒，而涨成了一片难看的猪肝色。
额角的青筋，在一突一突的暴跳着。
“我早上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让你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给我交代清楚！”
“每一个细节都不许有任何的隐瞒！”
“你就是这么给我交代的吗？！”
“竟然还蠢到，自己亲口承认了所有的罪状！”
“还被人给录了下来！”
“你这个蠢货！蠢货！”
他像是气急了，上前一步抬起脚，就想朝着病床狠狠地踹上几脚。
但最终还是顾忌着儿子身上的伤势，而硬生生的忍住了。
一旁的助理，战战赫赫，在看到自家老板这副雷霆震怒的模样时，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只能努力的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再最低。
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了好几圈，崔允成的表情，才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重新走回到病床前。
目光再一次，在了病床上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
看着他那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一样的脸。
看着他那副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个可悲的木乃伊一样的凄惨模样。
崔允成精明又锐利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心疼和怜悯。
反而飞快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厌恶和决绝。
在他看来，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是一个能为家族带来荣耀和利益的“优质资产”了。
而是一个……
只会不断给他惹麻烦，让他丢脸，甚至，还需要他动用自己宝贵的人脉和资源，去为他那些愚蠢的行为擦屁股的“负资产”。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负资产”，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
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战战兢兢缩在墙角处的助理，冰冷的吩咐道。
“从今天开始，”
“停掉他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和银行卡。”
“把他那辆新买的跑车，也给我卖了。”
“还有通知下去，在我没有允许之前，任何人都不许来医院里探望他。”
“就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间病房里，好好的给我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是，代表nim。”
助理听到自家老板的命令，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对着崔允成恭敬的应是。
崔允成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病床上的儿子身上。
“这个儿子，算是彻底养废了。”
“不仅愚蠢，而且冲动，毫无城府，不堪大用。”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能做出这么没有脑子的事情。”
“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和栽培。”
他在心里冷酷的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下达了最终的“判决书”。
“看来，是时候该把重心，放到另一个儿子身上了。”
“虽然那个孩子，心机深了点，野心也大了点。”
“但至少，他比这个蠢货要聪明得多，也……有用得多。”
“与其把宝贵的资源，继续浪费在这个废物的身上。”
“还不如全都倾斜到那个孩子的身上，或许，还能为崔家，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
会议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空气中那份充满了硝烟味的紧张感，却依旧没有散去。
韩书俊看着眼前这些商场上的博弈，都有些失神。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个圈子里，那些隐藏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最真实也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原来，所谓的“道歉”和“和解”，背后都藏着如此复杂的利益交换和权力博弈。
原来，所谓的“人脉”和“资源”，才是这个圈子里，最硬的通货。
而崔雪莉，作为这场博弈中的“受害者”，从始至终，都只是被推到台前，用来换取更大利益的棋子而已。
这个认知，让韩书俊感到了一阵阵莫名的心疼。
“好了。”
李秀满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只有IU和崔雪莉两人才能看懂的安抚。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你们两个，也别再想太多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有光的地方，就必然会有影子。”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害怕那些影子，也不是去憎恨那些影子。”
“而是要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耀眼。”
“强大到，足以让所有的影子，都只能匍匐在你们的脚下。”
“明白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让她们不得不去面对，这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最真实也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把今天的事情，都忘了。”
“然后，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吧。”
他说完这番话，便不再看她们。
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年轻男人。
一旁的金英敏，在看到李秀满的眼神后，立刻心领神会。
他也跟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温和却又带着几分精明商人气息笑着说道：
“韩作家，”
“这次的事情，真的要多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昨晚及时出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你拜托允儿客串你新剧的事情，公司内部也已经开会讨论过了。”
说完，金英敏便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韩书俊，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李秀满也同样对着他，不轻不重的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随后，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和身旁的LOEN代表理事申源秀，一起并肩走出了会议室。
随着那三位的离开，会议室里的严肃氛围，也终于悄然散去。
IU的经纪人朴美静，和崔雪莉的经纪人金英俊，不约而同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们快步走到了自家艺人的身旁。
脸上，也再次挂上了几分安抚意味的笑容。
“知恩，雪莉，”
“你们两个先在这里聊一会儿吧。”
“有什么话都说开了就好了。”
“我们两个，就在外面的走廊上等你们。”
作为她们的经纪人，他们深知，此刻她们最需要的，不是什么空洞的安慰和说教。
而是一个并且互相慰藉的私密空间。
IU和崔雪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事情，不是已经圆满解决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两人之间响了起来。
只见韩书俊不知何时，已经从角落里的那个位置上站了起来，并且走到了她们的面前。
“那个姓崔的家伙，已经被他老爸打断了三根肋骨，要在医院里躺上三个月了。”
“你们想要的道歉和惩罚，也都有了。”
“怎么，还不高兴么？”
崔雪莉沉默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韩书俊那张温和带笑的俊脸，闷着声音，小声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
“觉得用这种方式太直白了。”
“太现实了。”
她知道，公司这么做，是为了她们好，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最大化。
但是，这种将她的伤害，赤裸裸摆在谈判桌上，当成换取更大利益的筹码的行为，还是让她感到了一阵阵莫名的不适。
“小傻瓜。”
IU看着崔雪莉这副泫然欲泣的脆弱模样，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揉了揉崔雪莉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
“公司的代表们，自然有他们的立场和考量。”
“我们作为公司的艺人，有时候，确实需要去理解和配合。”
“但是，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开心的话……”
IU眼睛里瞬间就闪过了一抹又A又飒的狠厉。
“那我下次再见到那个姓崔的家伙的时候，”
“再帮你狠狠揍他一顿，怎么样？”
“啊？”
崔雪莉听到IU这句话，瞬间就愣住了。
她连忙抬起手，对着IU使劲的摆了摆手。
“欧尼！别！别这样！”
那副惊慌失措的小模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IU只是一笑。
片刻之后，崔雪莉才无奈的开口：
“欧尼，”
“你淑女一点啊！”
“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而让你有不好的影响。”
说完，她还伸出小手，没好气的推了一下IU的肩膀。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IU看着她重新有了活力，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对着崔雪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国民妹妹”的清纯和甜美。
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为自家不争气的傻妹妹，操碎了心的“暴躁老姐”。
“那个混蛋，他都那样欺负你了！”
“在我看来，别说是打断他三根肋骨了！”
“我就是亲手打断他第三条腿，都觉得不够解气！”
她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理直气壮，那么的充满了江湖匪气。
“第三条腿？”
崔雪莉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随后她就瞬间就明白了过来，IU指的是什么。
轰——
一股滚烫的热气，就从她的脖颈处猛地升起。
迅速就烧红了她整张吹弹可破的漂亮脸蛋，连带着那小巧玲珑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欧尼！你……你这个女流氓！”
她又羞又恼，对着IU小声的控诉道。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没有丝毫的杀伤力。
韩书俊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看着她们脸上灿烂的笑容。
眼底也不由自主流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又笑闹了一会儿，
崔雪莉脸上的红晕也渐渐地消退了下去。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神采。
她抬起头，将目光转向了那个看着她们打闹的男人。
“韩作家nim，”
“我没事啦。”
“这次的事情，真的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韩书俊看着崔雪莉，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
“我们不是朋友嘛。”
他顿了顿，心里想起了崔雪莉前世的遭遇，脸上也随之认真起来。
“我觉得，”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利益来衡量的。”
“比如，朋友之间那份不求回报的关心。”
“比如，在你们受到伤害时，那个愿意毫不犹豫的挡在你们身前，保护你们的人。”
“这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也是任何金钱和利益都无法换取的东西。”
他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那笑容，像冬日里，透过厚厚云层，洒向大地的第一束阳光。
温暖，干净，充满了治愈人心的力量。
“所以你们两个，”
“千万不要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一些不值得的事，就轻易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
“因为你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也是最值得被温柔以待的美好。”
韩书俊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言，转身将这个空间留给她们。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的洒了进来。
IU和崔雪莉两个人，看着韩书俊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侧脸轮廓。
心里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酸酸的，涨涨的。
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片刻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终于拨云见日的释然。
有发自内心的感动。
还有一丝……
连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