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想要兼顾两边，我从未想过要放弃少女时代。”
韩书俊点了点头，眼神真诚，“我相信，但问题的核心在于，你想要的‘兼顾’，和SM公司、以及你的队友们所期望的‘兼顾’，恐怕……并不是同一回事。”
“在你看来，个人品牌事业和少女时代的团队活动，或许可以并行，甚至可以相辅相成，同等重要。”
“但在SM公司高层和你队友们的眼中，少女时代这个团体，是绝对的第一位，是她们的核心事业，是她们所有人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基。”
“任何个人活动，都只能被视为‘副业’，必须无条件的为团队的专辑发行、巡回演唱会和集体通告让路。”
“你的个人品牌事业，或许可以在团队活动的空闲时间里进行，但绝不能反过来，要求团队为了你的个人事业而调整整体的行程和规划。”
“这个根本性的认知差异，恐怕才是你与公司、与队友之间产生矛盾和冲突的真正根源。”
郑秀妍这时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她冷冷的看向韩书俊。
“平等就真的那么难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不甘。
“这是你作为‘郑秀妍’，或是作为‘少女时代的郑秀妍’，需要首先想清楚的问题。”
韩书俊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郑秀妍再次陷入了沉默。
客厅里的空气也因此变得有些凝重。
韩书俊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很快便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们编剧把故事写出来之后，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是找到愿意为这个故事投资的人，将它拍摄出来！”
“直白一点说，就是钱的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郑秀妍的脸。
“那么，Jessica xi，我想知道，你创立个人品牌的启动资金，是你完全独立的个人投资，还是……和其他合伙人，在财务上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关联？”
郑秀妍听到合伙人，眉头不自觉的轻轻蹙了一下。
但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淡的说道：“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我相信他的安排。”
韩书俊并不意外郑秀妍这种反应，他继续说道：
“我们做编剧的，最害怕遇到的情况，就是一部剧在拍摄过程中，因为投资方的资金链突然断裂，或者发生其他财务问题，而导致整个项目被迫停摆，所有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投资学上，这种因为合作伙伴的财务问题而牵连到自身项目的风险，叫做‘连带责任风险’。”
“说得更通俗一些，如果你的合作伙伴，因为他自己公司的其他投资失败，或者个人债务问题，而欠下了银行或者其他债权人一大笔钱还不上。”
“而你的品牌资金账户，又和他的公司账户存在某种直接或间接的绑定关系，那么，银行或债权人完全有权利向法院申请，冻结你品牌的资产，甚至直接划走你品牌账户里的钱，去抵偿他所欠下的债务。”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的品牌设计再出色，产品卖得再好，市场前景再广阔，也可能因为一个与你品牌本身运营完全无关的外部债务问题，而在一夜之间轰然崩盘。”
“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最终都可能只是在替别人的错误买单。”
他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份资料递到郑秀妍面前。
“对了，这里有一份关于近三年来，韩国本土初创时尚品牌因为‘连带责任风险’而导致运营失败甚至破产的案例分析资料。”
“你可以看一下这些数据，根据不完全统计，平均每年，至少有上百个新兴品牌因此而倒闭。”
郑秀妍接过那份资料，快速的翻阅起来。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一个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销声匿迹的品牌名字，像一盆冷水，让她原本有些膨胀的内心，瞬间冷静了不少。。
但她脸上依然带着高傲。
“他不会让我陷入那种境的的。”
韩书俊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她过多争辩，只是淡淡一笑。
“我也没说他一定会这样做，只是……”
“人，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但数字不会。”
郑秀妍的身体几乎肉眼可见的颤动了一下。
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那些冰冷的数字，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她想起了权宁一最近在资金周转上似乎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也想起他几次三番向自己暗示，希望能够动用她手上的资金来应急。
难道……
韩书俊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而是换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
“一部剧拍摄完成，就要投入市场。”
“个人品牌也一样，清晰的市场定位和目标客户群体，是品牌能否成功的关键。”
“Jessica xi，根据少女时代在全球范围内的粉丝数量和分布情况来看，我大胆猜测一下，你的个人品牌，目前意向中的主攻市场，应该是韩国本土和华夏市场，对吗？”
郑秀妍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韩书俊，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她冷清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疲惫。
“我先说华夏市场。”
韩书俊的语气平静而客观，“不可否认，少女时代在华夏的区拥有极其庞大的粉丝基础，购买力也非常强劲。
这一点，从你们历次专辑在华夏的区的销量，以及巡回演唱会一票难求的盛况就能看出来。”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严肃了几分，“华夏市场的政策风险，也是全世界范围内最高的。”
“别看现在韩国与华夏之间的文化交流和经贸往来非常密切，各种合作项目层出不穷，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一旦出现问题.......”
郑秀妍心中一凛。
“当然，”韩书俊笑了笑，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做任何生意都会有意外，这一点，我相信Jessica-xi你比我更清楚。”
郑秀妍听着韩书俊的分析，心中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
她确实将品牌未来的发展重心放在了本土和华夏市场，甚至已经开始与华夏的几家大型电商平台和时尚媒体洽谈合作事宜。
韩书俊提出的这种政策风险，是她之前从未认真考虑过的问题。
她忍不住开口反驳道：“那韩国本土市场，总没有那么多不可控的风险了吧？”
“是没有那么多政策上的风险。”
韩书俊点了点头，眼神却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但是，在韩国本土市场，你就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根本性的问题了——”
“你是要做‘郑秀妍’的品牌，还是要做‘少女时代的郑秀妍’的品牌？”
郑秀妍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吐出了几个字。
“如果……我只想做‘郑秀妍’呢？”
韩书俊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Jessica xi，你是聪明人，你应该不会天真的认为，SM娱乐公司会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傻子吧？”
郑秀妍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SM公司的行事风格。
韩书俊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一丝苍白，将手中的第二份资料推了过去。
“SM这家公司，在处理旗下艺人的合约纠纷和负面新闻方面，积累了将近二十年的‘丰富经验’。
从最早的H.O.T解散风波，到后来的东方神起分裂，再到Super Junior的成员变动……
他们是什么样的手段，什么样的底线，我想，Jessica xi你作为在SM待了超过十年的人，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加清楚。”
郑秀妍看着手里SM的诉讼新闻，沉默不语。
韩书俊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SM掌握着韩国娱乐圈几乎所有的主流电视台资源、音乐打歌节目渠道，以及各大新闻媒体和网络平台的舆论导向。”
“他们完全有能力，让一个曾经红极一时的艺人，哪怕是像你这样的顶级女团成员，在离开公司或者触犯到公司核心利益之后，就再也无法登上任何主流的电视节目，接不到任何优质的商业代言，甚至....被整个行业默契的‘雪藏’和‘封杀’。”
“我知道，你只是想在个人事业和团队活动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你想两者兼顾。”
“但在SM公司那些高层管理者的眼中，你这种行为，不是‘兼顾’，而是‘失控’，是‘不受约束’，是对他们权威的挑战。”
“少女时代是他们目前最赚钱的‘商品’之一，是他们手中最重要的王牌。”
“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团队中的任何一个成员，与一个他们无法完全信任和掌控的外部商人，进行具有独立运营性质的商业合作。”
“这直接触犯了他们对艺人、对团队、对整个商业链条的绝对控制权。”
“如果你坚持要将品牌独立运营下去，甚至不惜为此而影响到少女时代的团体活动。”
“那么，就算我是一个完全不懂商业运作的外行，也能猜到SM公司接下来会做什么。”
郑秀妍看着韩书俊平静的眼睛。
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悸。
韩书俊在她的注视下，也说出了SM一贯的做法。
“SM会为了保住对少女时代这个团体的商业价值，不惜一切代价，强迫你在个人品牌和少女时代之间，做出二选一的抉择——
要么，彻底放弃你的个人品牌，将所有精力重新投入到团队活动中；
要么，就干脆利落的退出少女时代，与公司解约。”
“而且，按照SM公司一贯的公关手段和舆论操控能力，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整件事情的责任，都巧妙的推到你的身上。”
“他们会把事情包装成‘是你郑秀妍为了追求个人利益和更大的商业野心，而主动选择放弃团队，背弃了与成员们多年的情谊’的负面形象，从而引导舆论对你进行攻击和谴责，最大限度的降低你退团对少女时代这个品牌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
“这是他们最擅长，也最惯用的做法。”
“当然，”韩书俊的语气又稍稍缓和了一些，“这只是最糟糕的情况，你现在……远远还没到那一步。”
郑秀妍静静的听着韩书俊冷酷却又无比现实的分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扎在她的心上。
让她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她一直以为，凭借着自己多年来为公司、为团队所做的贡献，以及自己在粉丝中的巨大影响力，公司多少会顾及一些情面，给她一些自由发展的空间。
但韩书俊的话，却无情的撕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让她清醒的认识到，在绝对的商业利益和控制权面前，所谓的情面和贡献，根本不堪一击。
她的神色复杂，眼底闪烁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那些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的日日夜夜，想到了和成员们一起站在舞台上接受欢呼的辉煌时刻，也想到了自己对时尚事业的那份热爱和执着……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起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我要是……都不怕这些呢？”
韩书俊看着她眼中那份决绝，轻轻的叹了口气，
“郑秀妍，那就要恭喜你了。”
他的眸子非常平静，
像是透过记忆，凝视着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的八个姐妹，会亲手帮你关上门，然后告诉你，这是为了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