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最远,且需穿越部分妖兽活跃区域。
结丹修士在迷雾山脉中高速赶路,气息难以完全遮掩,极易引来三阶大妖甚至妖兽群的攻击。
若是运气不好,遭遇四阶妖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条路,各有利弊。”
许长安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倾向。
“吱!”
地岩鼠轻轻叫了一声,似在提醒。
许长安回过神来,看向它:“联系赖宏,今晚子时,我要见他。”
地岩鼠点了点小脑袋,身上土黄色光晕一闪,身形便如融入大地般悄无声息地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
夜色如墨,赤焰门内门区域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大多数弟子都已回到各自洞府修炼或歇息,只有巡山弟子驾驭法器划过的流光偶尔掠过天际,如同夜空中短暂的流星。
内门西侧,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半腰处,开辟着数十个普通内门弟子居住的洞府。
其中一间洞府内,灯火未明,只有月光透过石门上方特意留出的气窗,洒下一片清辉。
赖宏便在这片清辉中静静站立。
他已卸去白日里的伪装,恢复了原本样貌——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模样。
只是此刻他并未穿着代表内门弟子的制式法袍,而是一袭朴素的白袍,收敛了所有法力波动,看起来与凡人无异。
洞府布置简洁,一床一桌一蒲团,外加一个存放杂物的木柜,再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与草木气息,这是赤焰门山门内最寻常不过的洞府环境。
“嗒。”
极轻微的一声,似石子落地。
赖宏神色一凛,躬身向着洞府角落阴影处行礼:“见过许先生。”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许长安。
他依旧保持着“许客卿”的容貌,一袭墨绿长袍,气息深沉如古井。
“不必多礼。”
许长安摆摆手,径直走到桌前唯一一张木椅坐下。
赖宏则垂手侍立一旁,姿态恭敬。
借着月光,许长安目光在赖宏身上一扫。
二十年过去,此人修为精进不少,已至结丹初期顶峰,距离中期只差一线。
气息也比从前更加凝实圆融,显然这些年并未虚度。
“三阶寿元丹的效果,看来不错。”许长安淡淡道。
赖宏心头一跳,连忙道:“全赖先生赐丹。寿元丹不仅延寿五十年,更治愈了属下早年积攒的诸多暗伤隐患,修为瓶颈松动,方有今日进展。”
他说的是实话。
无影宗虽为暗杀组织,资源供给并不吝啬,但三阶寿元丹这等能增加寿元、修复本源的珍稀丹药,即便是宗门内部的结丹修士也要靠贡献与机遇才能换取。
以他原先的地位与积累,若无特殊机缘,此生恐怕都难得到一枚。
许长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直入主题:“我准备前往九国盟一趟。”
赖宏一怔。
九国盟?
那可是远在东南区域,与徐国相隔数国之遥,中间更有无数禁地。
如今魔道战争如火如荼,前线局势紧张,这位许先生为何要在此刻远行?
心中疑惑,赖宏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恭敬问道:“先生需要属下做什么?”
“我需要一条相对安稳的路线。”
许长安手指轻叩桌面,“从车骑国境内前往九国盟的路线。不必完全避开魔道势力,但需避开大规模交战区域与高阶魔修频繁出没之地。另外,沿途可能需要一些临时落脚点或情报接应。”
他顿了顿,看向赖宏:“你姐夫那边,如今在无影宗内地位应当不同以往了吧?”
十年前,赖宏那位在无影宗内任职的姐夫成功凝结元婴,成为真君级存在。
此事赖宏曾向许长安汇报过。
元婴修士,哪怕是无影宗这等东域顶级暗杀组织中,也是最顶级存在,能调动的资源与影响力远非结丹可比。
赖宏心中一紧,低头道:“姐夫确已凝婴,在宗内担任‘幽影殿’副殿主之职。不过……先生明鉴,属下既已立下心魔之誓,又受先生禁制,绝不敢有二心。姐夫之事,绝不影响属下对先生的忠诚。更没有对姐夫提及过。”
他说得诚恳。
心魔之誓约束神魂,而许长安施加在他体内的禁制,这些年随着许长安修为精进与禁制造诣提升,已变得更加隐秘且致命。
赖宏曾暗中试探过,那禁制如附骨之疽,深植法力本源,即便他姐夫出手,也未必能安全解除,且极可能触发反噬。
更关键的是,许长安这些年展现出的手段与城府,让赖宏深知此人绝不简单。
与其冒险背叛,不如安心办事,或许还能得些好处——那枚三阶寿元丹便是明证。
许长安看着赖宏低垂的头颅与恭谨的姿态,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听得出赖宏话语中的真诚,但信任这种东西,在修仙界从来都是稀缺品。
他之所以敢用赖宏,除了心魔之誓与禁制双重保险外,也是因为赖宏有求于他——无论是为了自身道途,还是为了日后可能需要的庇护。
“从车骑国到九国盟的安稳路线,在下可以设法弄到。”
赖宏见许长安不语,主动开口,“无影宗在各地皆有暗线,车骑国境内虽因战乱受损,但部分隐秘据点应当还在运转。属下可通过特殊渠道联系,获取最新的路线图与安全据点信息。”
许长安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给你一个月时间,将路线图、沿途据点、可能的风险区域以及接应方式全部整理清楚,交给我。”
“是!”
赖宏应道,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先生,车骑国如今大半沦陷,魔道修士活动频繁,即便有隐秘路线,风险也远比战前要高。您是否……”
“我自有分寸。”
许长安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一个月后,还是此时此地,我将路线图与相关情报带来。”
月光下,许长安的身影逐渐淡去,最终如雾气般消散在洞府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赖宏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良久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额头已有一层细密冷汗。
每次面对这位许先生,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都让他心悸。
明明对方也只是结丹中期修士,甚至修为境界比自己高不了多少,但那份深不可测的感觉,却比面对姐夫时更加不安。
“九国盟……许先生此去,所图恐怕不小。”
赖宏喃喃自语,随即摇头,不再多想。
他走到洞府角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传讯玉符,指尖法力灌注,玉符表面泛起幽幽微光。
有些渠道,该动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