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仪明白,谢许叔提点。”
许长安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深邃的眼眸深处,映照着天际最后一丝残阳的余晖,也倒映着那遥远海域之上,正劈波斩浪而来的、名为“魔道七宗”的恐怖阴影。
二十年……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
听松苑内,伪四阶灵脉滋养的灵气氤氲如雾,许长安盘坐于静室中央,周身青芒流转,气息沉凝渊深。
距离蔺妙仪主动请缨,前往徐国与魔道七宗对峙的前线,已悄然过去半年光景。
洞府内檀香袅袅,一片静谧,唯有《青帝长生经》运转时引动的细微灵气旋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突然,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灰色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亮起微光,打破了这份宁静。
许长安缓缓收功,眸中青光内敛。他随手摄过玉符,神识探入。
起初,他神色淡然,以为只是寻常的宗门事务或故友传讯。
然而,当玉符中那份来自赤焰门暗桩的加密情报被解析完毕时,他平静的面容骤然凝固。
悬赏通缉!
对象赫然是他许长安!
发布者——流云宗!
情报清晰罗列了悬赏内容:
生擒者,可获流云宗秘库珍藏的结丹中期破境丹药“凝云丹”一枚,或结丹后期破境丹药“流云丹”半份;
取其首级者,亦可换取对应境界的顶级辅助灵材或等值灵石;
即便只是提供其确切行踪线索,经核实无误后,亦有丰厚灵石酬谢。
悬赏范围,已悄然覆盖徐国及周边数国的地下黑市网络。
错愕后,一股怒气瞬间攫住了许长安的心脏。
他捏着玉符的指节微微发白,青筋隐现。
“流云宗……居然敢悬赏通缉我?”
许长安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短暂的震惊与愤怒过后,是汹涌而至的憋闷。
姜夜白之死,真相早已水落石出,乃无影宗所为。
流云宗高层心知肚明,却依旧死死咬住他这个“替罪羊”不放。
先前是宗门施压,赤焰门力保,他尚能安然蛰伏。
如今,竟直接动用悬赏通缉这等阴损手段,将脏水彻底泼实,将他置于天下修士的猎杀榜上!
“人心向我,流云宗此举,究竟图谋什么?”
许长安眼神锐利如刀,洞府内原本温润的灵气仿佛都带上了一丝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绪如电光般飞转。
流云宗的目的,绝非仅仅是“缉拿凶手”这么简单。
其一,借刀杀人,永绝后患。
悬赏一出,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那些觊觎破境丹药、垂涎巨额灵石的亡命之徒、宗门弃子、乃至某些自诩“替天行道”的散修,都会将贪婪或“正义”的目光投向自己。
流云宗无需亲自动手,便能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死于非命。
此乃驱虎吞狼之策。
其二,舆论定罪,坐实污名。
通过遍布黑市的悬赏令,流云宗成功将“许长安勾结魔道,暗杀姜夜白”的罪名广而告之。
在信息壁垒森严的修仙界,不明真相的底层修士和部分势力,极易被这种“官方”通缉误导。
即便有人心存疑虑,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氛围和流云宗掌控的舆论下,他许长安的清白也会被迅速淹没。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此乃杀人诛心!
其三,限制行动,暴露行踪。
这份悬赏最阴毒之处,在于其“通风报信亦有赏”。
这意味着,他许长安接下来的任何公开行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无论是离开赤焰门势力范围,还是出现在某个坊市、秘境,行踪随时可能被出卖。
他将如同置身于阳光下的阴影,无所遁形。
这让习惯低调行事、寻求安稳修炼的许长安颇为不适。
即便他暂时没准备出门。
“好一个流云宗!”
许长安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勤勉修行,低调做人,所求不过长生逍遥,何曾想过会卷入这等泼天漩涡?
姜夜白死得莫名其妙,他许长安却要为此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成为众矢之的!
这让他对素无好感的流云宗,更是厌恶到了极点,心中那股被强行泼洒污水的憋闷感,比吞了一只绿头苍蝇还要难受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深邃。
“流云宗的悬赏,看似并无太大危险,实则对我威胁极大。”
许长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玉符表面,心中警铃大作。
悬赏的丰厚程度,足以让结丹中后期的修士都为之疯狂。
破境丹药,尤其是结丹后期的“流云丹”半份,其价值难以估量,对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
这份诱惑,足以驱使一些实力强横、行事狠辣的修士铤而走险。
更重要的是,悬赏令的传播范围和“通风报信”条款,将他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赤焰门内部,或许大部分弟子相信他的清白,但在巨大利益面前,难保不会有人心动。
而赤焰门之外,流云宗势力范围内的修士,恐怕早已被其舆论引导,真将他视作勾结魔道的凶手。
届时,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和致命的陷阱。
“人言可畏……”
许长安低声叹息。
他深知,修仙界从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大、乐于传播阴谋论之人。
即便大部分修士心存疑虑,愿意相信他的无辜,但私下里,“许长安是否真与魔道有染”、“流云宗为何死咬他不放”之类的议论必然甚嚣尘上。
这种无形的舆论压力,虽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令人烦厌,而且还败坏他名声。
更可怕的是,万一真有哪位嫉恶如仇、不明真相的元婴真君信了这套说辞,亲自出手“除魔卫道”……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想到此处,许长安顿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好一个流云宗!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待我修为有成,定要尔等付出代价!”
这是赤裸裸的构陷与欺凌!
流云宗仗着元婴级势力的威势,将他当作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肆意泼洒污水,意图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甚至借他人之手除之而后快。
此仇若是不报,道心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