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云霞峰钟鸣九响,声震百里。
赤焰门山门洞开,祥云铺道,灵禽翩跹。
巨大的冰莲虚影自火云殿顶冉冉升起,虽不如叶寒霜突破时那般凝实浩瀚,却也晶莹剔透,散发着凛冽而磅礴的寒意,与峰顶终年不熄的地火红光交相辉映,形成冰火共舞的奇景——这既是庆贺叶寒霜晋位后期大真人的标志,也昭示着赤焰门双喜临门。
“许师兄!”
张铁魁梧的身影出现在苑外,一身崭新的执法殿黑袍衬得他愈发威猛,脸上却堆着与气质不符的憨厚笑容,手里捧着一份鎏金请柬,“掌门让我送来庆典流程。嘿,您和叶师姐的庆典合办,这排场,百年未有啊!”
许长安接过请柬,入手沉甸,以一阶灵蚕丝织就,隐含符文。
“叶掌门有心了。”
他语气平淡。
合办庆典,看似省事,实则是掌门叶凌霄的无奈妥协。
许长安深知自己这位“客卿长老”的分量——三阶丹符双绝的名头,在青阳宗肆虐后人才凋零的徐国,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热。
分开操办,固然更能彰显赤焰门连得强援的声势,却也容易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选择低调,非是谦逊,而是深谙“木秀于林”之理。
张铁搓着手,小声道:“掌门其实想分开办,热闹两回……但您开口拒了,他也没辙。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你受累应付两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好些人议论,说您这客卿,架子比叶师姐这正牌大真人还大。”
许长安轻笑,指尖弹了弹请柬:“架子?不过是怕麻烦罢了。”
他目光扫过山下络绎不绝的遁光,“该来的,总会来。”
——
庆典当日,火云殿广场人声鼎沸,霞光瑞气直冲霄汉。
徐国修仙界有头有脸的势力几乎尽数到场。
九大世家的飞舟华盖云集,赤蛟仙城的赤蛟旗迎风招展,甚至一贯与赤焰门若即若离的流云宗,也派出了以“寒江剑”姜夜白为首的代表团。
姜夜白一身流云纹白袍,身背古剑,面容冷峻,递上贺礼时也只是对叶寒霜微微颔首,对一旁的许长安更是视若无睹,那份源自大宗门的倨傲毫不掩饰。
“流云宗这是派了块冰疙瘩来啊。”
朱重八挺着圆肚皮,凑到许长安身边嘀咕,小眼睛瞟着姜夜白的背影,“听说这位姜真人剑术通神,眼高于顶,除了他们自家那位元婴老祖,谁的面子都不卖。啧,许师兄,你看他对你……”
许长安端起灵酒抿了一口,目光平静:“无妨。”
他心思并不在此。
比起姜夜白的冷淡,另一道目光更让他心生涟漪。
柳箐箐来了。
玉清真君的侄女,身着一袭淡青襦裙,宛如空谷幽兰,在数位气息渊深的护卫簇拥下悄然落座。
她的到来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无数道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投去。
然而,这位传闻中与许长安“关系匪浅”的女子,自入场后,却始终未看他一眼。
她的视线偶尔掠过被众星捧月的叶寒霜,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疑惑,甚至……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落寞。
“许长老,别来无恙?”
一个清越含笑的女声打断了许长安的思绪。
廖家大长老廖凤娇款步而来,她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鹅黄宫裙,少了份战场杀伐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贵女的明媚。
她自然地挨着许长安坐下,玉手轻抬为他斟满酒杯,动作亲昵熟稔。
“听闻许长老重归赤焰门,凤娇可是欢喜得很。日后我廖家所需的丹药符箓,还望许长老多多关照呢。”
廖凤娇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与柳箐箐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
“廖长老说笑了,具体分配还得掌门拿主意。”
许长安举杯回敬,应对得体,心中却如明镜。
廖凤娇的热情,七分是冲着他三阶丹符师的身份,三分是廖家与赤焰门在对抗青阳宗时结下的战友情谊。
至于更深的心思?
他无意探究,利益交换,各取所需便是。
果然,廖凤娇寒暄几句,便话锋一转,取出一只贴满符箓的玉盒:
“一点心意,恭贺许长老乔迁之喜。”
盒盖微启,一股精纯浓郁的火灵之气夹杂着淡淡枣香逸散出来,引得附近几位修士侧目。
“火元枣?”
许长安眸光微凝。
此物生于地火灵脉深处,吸纳千年火煞精华方能成熟,对火属性功法修士乃大补之物,即便对他这般修炼《青帝长生经》的修士,亦有淬炼金丹、精纯法力的奇效。
此枣生服已属难得,若能炼成“火枣丹”,药效更可倍增。
这份礼,不轻。
“廖长老有心了。”
许长安不动声色地收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将其效用最大化。
廖凤娇见他收下,笑容更盛,又低声交谈几句,才翩然离去,留下一缕香风。
许长安很快成了场中焦点。
中小家族的代表、商会管事、甚至几位散修中的成名人物,纷纷围拢过来,敬酒攀谈,言辞恳切,目的无非是混个脸熟,为日后求丹求符铺路。
朱重八在一旁看得咋舌,捅了捅张铁:“老张,瞧见没?许师兄这场面,比叶师姐还热闹!知道的说是庆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许师兄的丹符品鉴会呢!”
张铁抱着胳膊,嘿嘿一笑:“本事大嘛。叶师姐是咱赤焰门的定海神针,许师兄就是那聚宝盆,能一样?”
他看向人群中始终保持着温和笑意、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各方来客的许长安,眼中满是佩服。
换做是他,早被这阵仗烦得躲起来了。
许长安面上含笑,心底却如古井无波。
他耐心地听着各方诉求,偶尔点头应允,话语间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络承诺,也不冷落任何一方。
他很清楚,这些看似热情的结交背后,是赤裸裸的利益诉求。
自己需要这些人脉网络带来的稀有材料和情报,正如他们需要自己的技艺。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趁着间隙,他悄然离席,踱步至殿外一处僻静的观景台。
夜风清凉,吹散了殿内的喧嚣与酒气。
下方云海翻腾,映照着漫天星斗与庆典的流光,恍若仙境。
“许兄似乎不胜烦扰?”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叶寒霜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白衣胜雪,立于栏杆旁,月光洒在她身上,清辉流转。
“些许应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