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门新驻地“云霞峰”深处,听松苑内松涛阵阵,晨雾如纱。
许长安盘坐于静室蒲团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青帝长生经》的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丹田内那颗浑圆剔透的金丹。
昨日叶凌霄门主亲迎的礼遇,并未让他心境有太多波澜,两百载沉浮,早已让他学会了在喧嚣中沉淀。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一道急促却刻意收敛的遁光便落在了听松苑外。
紧接着,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响起:“许师兄!张铁求见!”
许长安缓缓收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起身,拂袖打开院门禁制。
门外站着两人。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杀伐的煞气,正是如今赤焰门执法殿殿主——张铁!
他修为已至假丹境界,虽终身无望结丹,但那股凝练如铁的意志与煞气,比之普通真丹修士更盛。
而让许长安目光微凝的,是张铁身侧那位女子。
她身着鹅黄长裙,身姿婀娜,肤若凝脂,眉眼精致如画,乍一看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青春靓丽。
然而,当许长安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成熟韵味的眼眸,以及那似曾相识的眉眼轮廓时,心中不由一动。
熟悉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许长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脑海中飞速掠过一张张面孔。
忽然,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跳了出来——蔺婷婷!
那个在他离开赤焰门前夕,托付给叶寒霜照顾的、心思玲珑却命运多舛的侍女!
“蔺婷婷……”
许长安若有所思,目光落在眼前女子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与你是什么关系?”
鹅黄长裙的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孺慕。
她优雅地欠身一礼,声音清甜悦耳,如珠落玉盘:“蔺婷婷乃是妙仪师父。晚辈蔺妙仪,见过许叔!”
居然是她的养女!
许长安心中了然。
难怪眼熟!
此女眉眼轮廓,竟与当年龚老头收养的那个小徒弟蔺婷婷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气质更为沉静内敛,少了那份怯懦,多了几分书卷清气。
他记得当年离开赤焰门时,将蔺婷婷托付给了叶寒霜照料。
据零星消息,蔺婷婷后来虽未结丹,但也成功筑基,并在十几年前收养了一个孩子……看来便是眼前这位了。
“原来是妙仪。你师父……她怎么没来?”许长安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故人重逢的期待。
他此番重返赤焰门,除了自身目的,自然也有见见故人的心思。
蔺婷婷虽为侍女,但当年也算尽心尽力,情分尚在。
蔺妙仪闻言,秀目轻转,飞快地看了许长安一眼,那眼神清澈,却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她微微垂首,声音依旧清甜:
“回许叔的话,家师父……今日恰逢闭关静修的关键时刻,实在无法抽身,特命晚辈先行前来拜见,代她向许叔问安,并致歉失迎之罪。”
“闭关?”
许长安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么巧?
叶寒霜闭关冲击结丹中期,是修为瓶颈松动,水到渠成。
可蔺婷婷……她虽成功筑基,但受限于资质与资源,修为早已停滞多年,寿元也已近两百二十载。
筑基修士寿元极限约两百四十载,即便服用延寿丹药,配合秘法,最多也不过两百六七十年。
不过大多数修士因为早年拼杀,或者误入歧途,大多只能活两百二三。
这个年纪,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已是垂垂老矣,气血衰败,容颜不再。
她此刻闭关,能有何突破?
电光石火间,许长安已然明了。
她并非真的需要闭关突破什么。
她只是……不愿以苍老衰朽之态,出现在他这位依旧风华正茂的旧主面前。
两百多年过去,她心中那份主仆之别,那份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情愫与敬畏,依旧存在。
她选择了回避,用“闭关”作为最后的体面,将最美好的记忆留存在彼此心中,而非让现实的衰老打破那份遥远的印象。
一丝淡淡的怅惘与理解,在许长安心头掠过。
他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原来如此。望她静心潜修,一切安好。”
初次见面,许长安只与蔺妙仪简单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其师父近况与自身修行,态度温和却带着长辈的疏离。
蔺妙仪恭敬应答,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许长安,欲言又止,纤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然心中藏着话,想替师父传达些什么,却又碍于场合和身份,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洪亮、中气十足的笑声由远及近:
“哈哈哈!许老弟!一别两百载,可想死老朱我了!”
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裹着一身略显紧绷的赤焰门长老道袍,如同一个滚动的肉球般,“滚”进了听松苑。
来人面如满月,红光满面,一双小眼睛眯成缝,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当年对许长安多有照拂的符堂长老——朱重八!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当年炼气期便已大腹便便的朱长老,如今竟也成功结丹,踏入了真丹初期!
只是那体型……似乎比当年更加“富态”了几分,一身正经的道袍硬是被他穿出了“太乙真人”下凡的喜感。
“朱师兄!”
许长安眼中终于露出真挚的笑意,拱手相迎,“恭喜师兄结丹功成,仙道长青!”
“同喜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