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内心深处对许长安能否拿出淬丹机缘仍存疑虑,但这份承诺本身,就足以让赖宏心潮澎湃!
他比许长安小二十余岁,资质尚可,若能得淬丹机缘,未必没有一窥真丹大道的希望!
更何况,随着这些年与许长安的接触,他早已意识到眼前这位绝非普通真丹修士。
中品灵根结丹已是奇迹,其真丹品质绝对极高,甚至可能是传闻中的上品真丹!
连他的灵宠都结成了品质不俗的真丹!
这一切,都让赖宏对许长安的话,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信服。
“去吧。”许长安挥了挥手。
“是!许先生保重!”
赖宏强压下激动,再次深深一躬,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侧殿内,只剩下许长安一人,以及袅袅茶香。
他目光深邃,望向赖宏消失的方向,指节在茶盘边缘轻轻叩击。
“此人……若真能忠心不二,未来倒不是不能给他一滴‘碧海琼浆玉液露’。”
许长安心中思忖。
此物乃天地奇珍,蕴含一丝造化生机,对淬炼内丹、提升品质有奇效,珍贵无比。
但再珍贵,也是死物。
若能换来一个扎根无影宗核心、潜力不俗且忠心可靠的情报源,这笔买卖,未必不划算。
当然,前提是赖宏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忠诚。
否则,一切免谈。
——
灵龟岛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湿气,拂过庭院中摇曳的灵植。
苗玉儿推开静室虚掩的门扉,案几上一枚温润的玉简静静躺着,旁边还有一只精巧的储物袋。
她拿起玉简,神识探入,许长安平静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玉儿,缘聚缘散,终有一别。灵龟岛诸事已毕,许某去意已决,勿念。此储物袋中,乃许某闲暇所制符箓、丹药若干,及些许灵石,权作临别赠礼。雨欣天资卓绝,道途可期,袋中那枚‘凝金丹’乃为她所备,待其筑基圆满,可助其一臂之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自会再见。”
没有冗长的告别,没有煽情的言语,字里行间是许长安一贯的干脆利落与疏离克制。
苗玉儿握着玉简,指尖微微发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
她早知他非池中之物,这小小的灵龟岛,这万合商会联盟,终究只是他漫长道途中的一个驿站。
她默默收起储物袋,望着窗外碧波万顷的海面,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他在此地蛰伏一百余年,是该去更广阔的天地翱翔了。
只是这灵龟岛,终究是又冷清了几分。
——
九天之上,罡风如刀。
许长安脚踏一道凝练的苍青色遁光,负手立于九重罡天的下三重天域。
此处罡风猛烈,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在此瞬间便会被撕得粉碎,尸骨无存。
但对已然结丹的许长安而言,这呼啸的罡风拂过覆盖周身的青帝长生法力护罩,只发出沉闷的呜咽,如同海浪拍击礁石,难以撼动其分毫。
他身形挺拔如松,青衫在狂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下方,万合商会联盟星罗棋布的岛屿已化作碧蓝绸缎上的点点墨痕,云海在脚下翻腾舒卷,气象万千。
“蛰居它乡一百三十载,他人笑我苟长安。”
许长安低声自语,声音穿透罡风的呼啸,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自嘲。
百余年隐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从筑基到结丹,个中艰辛,唯有自知。
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算计,那些不得已的蛰伏与妥协,此刻皆如过眼云烟。
“一粒金丹吞入腹,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如星辰般的光芒,一股沛然莫御的自信与豪情自胸中升腾而起,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金丹已成,寿元大增,法力浩瀚如渊,神识凝练如实质。
这天地虽大,能真正威胁到他的存在,已然不多。
前路虽仍有荆棘,但主动权,已悄然握在了自己手中!
——
九重罡天,据传是上古大能划分的飞行领域。
下三重可供结丹修士通行,中三重乃元婴真君专属,上三重则神秘莫测,非化神大能不可涉足。
在此飞行,不仅速度远超低空,更因罡风蕴含一丝空间之力,遁速倍增。
更有传说,九重天越往上,遭遇天外奇物、虚空灵材的几率便越高。
那些蕴含星辰之力、空间之秘的宝物,甚至传说中的灵宝碎片,都可能被罡风裹挟而来,是真正的逆天机缘。
许长安目光扫过茫茫云海与罡风激流,心中微动。
他尝试着将神识尽可能向上延伸,探入那更加狂暴混乱的中三重罡风边缘。
神识甫一接触,便觉一股毁灭性的撕扯之力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神念碾碎。
他立刻收回神识,心中凛然。
以他如今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强度,竟也感到吃力,那中三重天域的凶险可见一斑。
“机缘虽好,性命更重。”
许长安摇头失笑,压下心头一丝侥幸。
他如今只是结丹初期,连下三重天都需谨慎飞行,遑论更高之处。
那些传说中在九重天下三重捡到四五阶灵物甚至灵宝碎片的幸运儿,终究是凤毛麟角,气运逆天。
他许长安向来务实,从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半个月光阴,在结丹真人的高速飞遁下转瞬即逝。
下方地貌逐渐变得荒凉,葱郁的岛屿与繁华的仙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贫瘠的土地、裸露的岩石和偶尔可见的、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绝灵区域。
万合商会联盟的边境,到了。
——
七日后。
边境荒地深处,一条浑浊的河流蜿蜒流淌,两岸是风化严重的赤褐色岩壁,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此地已是万合商会联盟与邻国缓冲地带的边缘,混乱无序,是劫修、逃亡者和亡命徒的天堂。
“噗嗤!”“呃啊——!”
两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划破荒地的死寂。
河滩旁,一对身着粗布麻衣、作散修夫妇打扮的男女倒在血泊之中,气息断绝。
男子胸口被洞穿,女子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砂石。
他们身旁,几只体型不大、形如蜥蜴的低阶妖兽也早已毙命,显然是他们驯养的灵宠。
一名身着月白锦袍、面容尚算俊朗的年轻修士,正站在尸体旁,脸色略显苍白,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他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极品法剑兀自嗡鸣,剑尖滴落着殷红的血珠。
他眼中带着一丝不屑与恼怒,低声咒骂:“御兽下毒?雕虫小技!差点着了道!”
此人正是刚刚击杀这对夫妇的凶手,筑基后期修为,气息凝练,显然出身不凡。
方才一战,对方夫妇不过筑基初期与中期修为,配合几只一阶妖兽,竟凭借诡异的毒术和悍不畏死的御兽合击,让他这个筑基后期修士受了点轻伤。
这让他倍感耻辱,毕竟他曾是……
“小友年龄不大,法力精纯,根基扎实,显是出身名门正派,前途无量,有望结丹。”
一个温和醇厚,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头顶响起。
“为何沦落至此,甘为劫匪,在此荒僻之地行此黑吃黑的勾当?”
白衣青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离地数丈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