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推断,柳炎的依仗,很可能并非源于自身,而是某种强大的外物,或是……暗中随行的守护者。
离开醉仙楼时,那一闪而逝、近乎错觉的淡淡窥探感再次浮上心头。
以他如今堪比结丹后期的强大神识,竟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痕迹,旋即消失无踪。
若那感觉真实存在,窥探者的修为……恐怕至少是结丹后期巅峰,甚至更高!
这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青阳宗突围而出的结丹后期修士,除柳长老外,还有几人?”许长安沉声问道。
“据可靠情报,除柳长老外,当时成功杀出重围的结丹后期大真人,还有三位。其中一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们突围的方向并非万合商会联盟,但时隔多年,谁也难以保证他们是否暗中潜回。”赖宏如实禀报。
“那么……青阳宗的太上长老,青阳真君,可有具体踪迹?”许长安目光锐利如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赖宏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摇头道:“涉及元婴真君层面的机密,非属下这等层级所能接触。但可以确定的是,青阳真君伤势极重,据推测,应是隐匿在某处绝密之地,全力疗伤,以渡过最虚弱的阶段。”
许长安默然。
这与他心中推测一致。
若他是青阳真君,在元婴重创、宗门倾覆之际,最稳妥的策略便是彻底隐匿,蛰伏疗伤。
只要这位元婴真君一日未死,各方势力,特别是血煞教便会投鼠忌器,不敢对柳长老等残余力量赶尽杀绝。
深夜,万籁俱寂。
“听雨轩”客房内,许长安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张紫气氤氲、符文流转的玉质符箓——正是珍贵无比的蕴神紫霄符!
他手中仅存四张,此刻毫不犹豫地激活了一张。
“敕!”
随着他低喝,符箓化作一道紫光没入其眉心。
刹那间,一股浩瀚磅礴的神识之力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感官被提升到极致。
方圆数十里内,风吹草动、灵气流转、乃至修士的呼吸吐纳,都变得清晰无比。
此刻的他,神识敏锐度已无限接近元婴门槛!
若有结丹后期修士暗中窥探,绝难逃过他的感知;即便是元婴初期真君的神识扫过,也极可能被他捕捉到一丝波动!
然而,一夜过去,除了仙城大阵的运转波动和远处修士修炼的寻常气息,许长安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的、带有恶意的窥探目光。
“难道……真是错觉?”
许长安眉头微蹙,心中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或许是柳炎那位神秘的守护者,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扫视了一下他这位接触者?
出于一贯的谨慎,许长安并未松懈。
随后的两天,他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全力催动蕴神紫霄符的残余力量,如同最警觉的猎手,在寂静的夜色中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威胁。
然而,结果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疑虑只是与空气斗智斗勇。
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几分。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
几日后,夕阳西沉,金鹤仙城镀上一层暖金色。
一位头戴斗笠、身披陈旧蓑衣的老者,步履蹒跚地来到天兴商会驻地。
他气息内敛,形貌普通,正是改头换面后的许长安。
为防万一,他不仅彻底伪装,甚至未曾提前通知苗玉儿。
经过层层通传,许长安才在商会内院一处清幽的偏厅,见到了匆匆赶来的苗玉儿。
她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容颜依旧明媚,眉宇间带着一丝掌管偌大商会带来的干练与沉稳。
“许郎!”
苗玉儿屏退左右,美眸中漾起惊喜,快步上前,“你怎的这般打扮?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许长安摘下斗笠,露出真容,微微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玉儿,我此来是想购置一支三阶上品的符笔,不知商会可有门路?”
苗玉儿依偎入他怀中,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三阶上品符笔?许郎难道……已晋升三阶上品符师了?”
这消息若为真,足以震动整个万合商会联盟。
许长安轻抚她的秀发,摇头笑道:
“三阶上品符师哪有那般容易?只是想着若能有一支更好的符笔,或许绘制三阶下品符箓时能更顺手些,提升些成功率罢了。”
即便面对枕边人,他亦不可能全盘托出底牌。
三阶上品符笔对使用者的神识、法力要求极高,材料来源更是稀缺,这个理由足以解释他的需求,且不会引起过度联想。
苗玉儿闻言,黛眉微蹙,露出几分为难:
“三阶上品符笔……此物太过珍稀。
荆国虽商贸发达,但真正的三阶符师本就凤毛麟角,其中能绘制上品符箓的更是屈指可数。
符笔品阶越高,所需材料越罕见,故而市面上流通极少。”
她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许长安,“许郎若不介意等上一年半载,我或可动用商会关系,多方斡旋,看看能否从某位大师手中求购一支。”
“无妨,我可以等。”许长安点头应允。
他对那日若有若无的窥探始终心存一丝疑虑,留在商盟核心的金鹤仙城,有强大的护城大阵和各方势力盘踞,安全性远高于外界。
即便是结丹后期大修士,也绝不敢在此地公然行凶。
更何况,青阳宗如今是丧家之犬,更需低调蛰伏。
——
时光荏苒,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许长安深居简出,并未沉溺于温柔乡——苗玉儿身为商会掌舵人,亦事务繁忙,难以日日相伴。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客栈静室中打坐修炼,参悟符道,偶尔外出采购些制符材料。
这一日,许长安按约定方式,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茶馆隔间内,取到了苗玉儿留下的传讯玉简。
再次来到天兴商会驻地,在一间布置雅致的密室中,苗玉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以灵木制成的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符笔:笔杆呈暗金色,布满细密的磨损痕迹,笔尖的灵毫色泽黯淡,灵光微弱。
“便是此笔了。”
苗玉儿轻叹一声,“许郎,此笔名为‘流星’,曾是一位三阶上品符师的旧物,可惜经过数手,损耗过甚。
经商会供奉鉴定,其核心符阵虽未彻底崩坏,但灵毫精气流失严重,最多……只能再支撑绘制数十张三阶符箓,便会彻底报废。
若要修复如初,代价之大,几乎等同于重铸一支新笔。”
许长安目光扫过符笔,心中了然。
他目前使用的三阶下品符笔绘制中品符箓尚可,但想尝试更高阶的符箓,便力有不逮。
这支“流星笔”虽残,却正是他所需的过渡之物。
“无妨,数十次也够用了。”许长安神色平静,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递过去,“替我多谢那位愿意割爱的符师好友,这些灵石算是补偿。”
因符笔已近报废,交易价格远低于市价。
许长安并未花费太多,便将这支承载着三阶上品符师余韵的“流云笔”收入囊中。
——
三日后,金鹤仙城码头。
确认半年内再无异常,许长安终于决定离开。
他恢复成黄脸中年修士的模样,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悄然登上一艘前往万合仙城方向的公共飞舟。
飞舟破云穿雾,速度不快不慢。
一日后,许长安悄然离开飞舟,然后掉头朝着珊瑚群岛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