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传送阵光芒再次闪烁,许长安的身影踉跄而出。
他浑身浴血,青衫早已破烂不堪,多处伤口深可见骨,尤其是后背那道狰狞的爪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脸色苍白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落地时一个趔趄,全靠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随后,葛老道、云裳仙子、以及数名伤势或轻或重的隐龙宗门人,也相继传送而出。
葛老道道袍破损,气息萎靡,但精神尚可;云裳仙子面纱下的脸色同样苍白,气息不稳;那些门人弟子更是大多带伤,神情疲惫不堪。
最后踏出阵光的,是隐龙宗宗主和两位伤势较轻的长老。
宗主面色凝重,身上也带着战斗的痕迹,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他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尤其在许长安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
“圣女。”宗主沉声开口,语速极快,“天鹰岛那群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此刻已在集结人手,随时可能追至隐龙岛!岛防不容有失,我必须立刻赶往前线主持大局!”
他目光转向气息奄奄的白衣圣女,语气放缓:“你伤势太重,就留在此地安心休养。这几位道友。”
说着他看向许长安、葛老道和云裳仙子,“还劳烦你代为安顿。待击退强敌,事了之后,我们再与诸位道友详谈!”
“宗主放心,弟子明白。”圣女微微颔首,声音虚弱但坚定。
“贵门迎敌要紧,李宗主自去便可,无需挂念我等。”云裳仙子上前一步,对着宗主盈盈一礼,声音温婉。
宗主也不再多言,对着许长安三人抱拳一礼:“诸位道友,大恩不言谢!暂且失陪!”
说罢,便带着两位长老,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石室,空气中只留下他们远去的脚步声。
圣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对许长安三人道:“三位道友,请随我来。”
她领着三人,穿过禁地内部幽深的通道,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灵气也更为浓郁的洞府前。
洞府入口被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幕笼罩,显然设有禁制。
“此地灵气充裕,设有静心阵法,最适合疗伤恢复。三位道友可在此安心调养,所需丹药灵物,稍后我会命弟子送来。”
圣女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清晰。
“云裳仙子,葛道长,我先去了!”
许长安早已是强弩之末,不仅仅是肉身的重创,神识和心神的巨大消耗更是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他根本无暇客套,匆匆说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推开洞府石门,带着地岩鼠一头钻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葛老道和云裳仙子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石门,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
“云裳仙子。”葛老道捻着下巴上仅剩的几根胡须,啧啧有声,语气中带着感慨和后怕,“这位许道友……啧啧,你们碧波潭是上哪找来的这等人物?这次要不是他实力超群,关键时刻屡建奇功,我们几个,恐怕早就成了那妖魂的点心,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云裳仙子闻言,杏口微张,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
她轻轻摇头,面纱下的神情复杂难明。
“道长有所不知。”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自嘲,“我们这次经历的事情,其凶险和诡谲,远非我们最初所能预料。甚至……连招募人手一事,也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最终还是决定透露一些内情:“实不相瞒,王长空当初找上我碧波潭时,人选……其实早已被他圈定。比如那夏侯家夫妇,根本就是王长空提出,让我碧波潭去联系的。包括道长您……”
她看向葛老道,“其实也是在王长空若有若无的引导下,我碧波潭才动用人脉,将您招募进来。”
葛老道眼中精光一闪,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哦?竟有此事?那贫道……岂不是也成了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至于我自己!”云裳仙子苦笑更甚,带着一丝无奈,“恐怕也是目标之一。皆因我碧波潭祖传的那面‘天龙碑’,王长空怕是早就盯上了。”
她目光转向许长安所在的洞府,语气复杂:“反倒是这位许道友……打一开始,恐怕只是个备用的‘祭品’。他来,最好;不来,王长空估计也不会再等,因为队伍实际上只需要五人便够开启那所谓的‘仪式’。”
“谁能想到……”云裳仙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后面会是这般局面?那王长空,根本就是带我们去送死!他利用我们削弱禁制,最终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释放那被镇压的妖魂,或者……夺取那无字碑!若非意外招募的许道友实力远超预期,在恶斗中屡次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后怕与一丝对许长安的感激。
葛老道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肉痛之色,“即便如此,我们此行,除了亏损寿元,法力大损,还搭上了夏侯夫妇两条性命,可谓是一番白忙,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
“葛道长,”云裳仙子闻言,脸上露出深深的歉意,“这次……是妾身过失,对不住道长了。若非我碧波潭……”
“诶!”葛老道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打断了云裳仙子的话,“云裳仙子此言差矣。风险你我之前是谈好的,报酬也说得清楚。贫道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富贵险中求,这次虽然凶险,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总比那些彻底交代在里面的强。”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那副市侩的笑容:“嘿嘿,不知仙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裳仙子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能有什么打算?经过这一遭,妾身不仅寿元大损,心神更是疲惫。算是想明白了,我等修士,纵是修炼到如今境界,在这浩瀚仙途之中,也不过是随时可能陨落的蝼蚁。倒不如……留个念想,安稳度日罢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哦,对了,道长放心。答应道长的事情,妾身回去后立马着手去办,绝不会让道长失望。届时有消息了,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道长。”
“嘿嘿,云裳仙子办事,贫道自然是一万个放心!”
葛老道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精明着呢,打一开始参与此事,为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古修遗宝,主要目的就是冲着碧波潭的人情去的。
碧波潭在万合商会联盟中的潜势力,尤其是在某些特殊渠道上的能量,谁都不敢小觑。
虽然碧波潭前些年有些衰落,但如今已有蒸蒸日上之势,这个人情,绝对值钱!
至于两人后面又低声交谈了些什么,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
洞府之内。
石门关闭的瞬间,许长安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那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空。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趴倒在冰凉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和背后伤口的剧烈抽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地岩鼠焦急地围着他打转,吱吱叫着,小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手臂。
“没……没事……”许长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神魂深处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外伤可以用丹药,甚至动用损耗寿元的“长生指”强行恢复。
但这连番恶斗、强行突破、布置剑阵、最后又在妖潮中搏命夺取长生树所消耗的心神和神识,却如同干涸的河床,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打坐调息,甚至……沉沉的睡眠来缓慢滋养。
此刻的他,连复盘整个过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艰难地从储物袋中摸索出几瓶疗伤丹药,也不管种类,一股脑地倒出几粒塞进口中,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股温热的药力散开,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痛苦。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就地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甚至来不及观察这洞府的环境,便强迫自己沉入最深沉的入定状态。
《青帝长生经》的法诀在心间流淌,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微弱法力,艰难地搬运周天,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同时滋养着枯竭的神魂。
洞府内灵气氤氲,静心阵法悄然运转,抚平着他躁动不安的心神。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