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刚在静室中站定,准备透过舷窗仔细观察外界局势的瞬息变化,却忽然感到脚下微微一震!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只见整艘巨大的楼船表面,瞬间亮起了一层凝实厚重的暗红色光罩。
这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艘船牢牢护在其中,光晕流转间,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几乎与此同时,许长安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向外探出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地限制在了光罩范围之内,再也无法延伸出去分毫,自然也无法感知到远处小岛上正在发生的任何细节。
“嗯?”
许长安心中微微一凛,“这是何意?要将我困在此地吗?”
他下意识地运转法力,尝试向静室门口移动,并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触碰那层暗红色的光罩壁垒。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坚不可摧,而是一种带有弹性的阻滞感,并且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完全可以耗费一些法力穿透这层光罩。
“原来如此……”许长安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这层禁制,并非为了囚禁或限制他的自由,其首要目的,显然是隔绝内外探查,保护楼船本身的隐秘,同时,也是变相地阻止他这位“客人”过于清晰地窥探血煞教接下来的具体行动和手段。
这是一种礼貌的防范,也是一种实力的彰显——血煞教并不需要,也不希望一个外人旁观他们接下来的战斗。
既然无法亲眼目睹,许长安也只能按下心中的好奇与一丝不安,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感官上。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同时紧盯着舷窗外那片被暗红光晕微微扭曲的、模糊的远景。
尽管视线和神识受阻,但声音和一些剧烈的光影变化,却无法被完全隔绝。
起初,只能听到隐约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从极远处传来,伴随着一些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厉啸。
渐渐地,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而密集。
有法术对轰产生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有法宝剧烈碰撞发出的刺耳铿锵,有愤怒的咆哮,有凄厉的惨叫,甚至偶尔还能听到玄煞老祖那标志性的、充满暴戾的怒喝,以及另一种磅礴霸道、似乎能引动气血翻腾的陌生长啸(想必是血煞教主邵天翼出手了)!
舷窗之外的光影更是变幻不定。
时而可见漆黑的魔焰冲天而起,将一方天空都染成墨色;时而有血光万丈,如同血海翻腾,映得暗红光罩都泛起诡异的红晕;时而又有湛蓝的冰晶、赤红的火云等各种强大的灵力光华激烈闪烁、交织、湮灭……
整个黑礁诡域,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正在上演着一场结丹级别的顶级的惨烈搏杀!
许长安虽无法亲眼得见战况细节,但仅从这传来的声音与光影判断,也足以想象出战局的激烈与凶险程度,远比他之前参与的那场混战要可怕得多!
他的心也不由得微微提起。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外界的轰鸣声、咆哮声开始逐渐减弱,那剧烈闪烁、令人心悸的各色灵光也渐渐平息下来,最终,一切重归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只有海风掠过礁石的呜咽声,依稀可闻。
这场战斗似乎终于分出了胜负,或者……暂时告一段落。
就在这时,静室之外,清晰地传来了秦副教主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穿透了船舱的隔音禁制,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启航!目标,玄煞岛外围海域!”
命令简洁而果决。
随着他一声令下,许长安感到脚下的巨船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船身缓缓调整方向,破开浓稠的黑雾与海水,开始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加速驶去。
——
巨大的楼船在血煞教修士的操控下,破开重重黑雾与暗流,终于驶出了令人压抑的黑礁诡域范围。
当外界久违的天光透过舷窗洒入舱内,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时,许长安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地走出静室,来到船首甲板,向负手而立、正眺望远方海平面的秦副教主拱手道:
“秦道友,多谢贵教搭载一程。如今既已脱离险地,在下便就此告辞了。”
秦副教主闻声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豪迈的笑容,热情挽留道:
“许道友何必急着离开?
此番我教教主亲自出手,重创玄煞老魔分魂,其本体必然元气大伤,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我教即将兵发玄煞岛,趁他病,要他命!道友何不随我等一同前往?
以道友之能,届时攻破玄煞岛,岛上的珍藏宝物,自然少不了道友的一份厚礼。”
这番态度,可谓诚意十足,而且对许长安也是诱惑极大。
导致其心中剧烈动摇了一瞬。
天青木关乎他本命法宝的炼制,是他此行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若能借此机会得到,无疑能省去他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的苦寻之功。
而且,参与攻破一个老牌势力,其中可能获得的资源、功法典籍,对任何修士都是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然而,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贪念,目光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
“秦道友盛情,在下心领。只是……此事牵扯甚广,水深难测,在下修为浅薄,恐难堪大任,还是不便参与了。”
他拒绝的理由,远非“修为浅薄”这么简单。
回首此次黑礁诡域之行,从碧波潭货物被劫、指向血衣教,到玄煞老祖现身承认是其所为并安插内应,再到血衣教段天枭突然呼唤血煞教、双方似乎早有默契……
这一连串的变故,环环相扣,背后显然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其牵扯的势力,恐怕远不止碧波潭、玄煞岛、血衣教和血煞教这么简单。
甚至可能涉及三大商会之一的“四海通”。
这潭水实在太深、太浑了!
他许长安刚刚结丹,根基未稳,贸然卷入这等层面的势力倾轧之中,无异于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天青木固然珍贵,但比起自身的道途和性命,却又不值一提了。
小命若是没了,再好的宝物也是为他人作嫁衣。
秦副教主见许长安眼神坚定,去意已决,心知再劝也是无用。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朗声笑道:
“哈哈,人各有志,秦某也不强求。道友心思缜密,谨慎行事,亦是正道。”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鬼首、背面刻有“血煞”二字古篆的令牌出现在掌心,递向许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