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内烛影轻摇，沉香细烟自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氤氲出一片宁静而略显凝滞的氛围。
凝雪真人声音清冷中略显迟疑：“本商会目前并无土系三阶妖丹库存。若李真人愿意等候一年半载，本商会可以从其他渠道调取一枚。”
许长安闻言，目光微动。
从对方从容的态度中，他推测海螺商会定然持有其他属性的三阶妖丹。
一年半载对修道之人虽不算长，但此次交易却变数横生。
他不愿横生枝节，当即决断，调整方案：
“既然如此，贵商会可有三阶凝金丹？次品即可。”
修仙界凝金丹分为两类：
一类以三阶妖丹为主材，另一类则以珍稀灵药为主材，药效本质相近。
不过，灵药炼制的丹药品性更为温和，成丹率也较高；
而以妖丹炼制，则因妖力狂躁、煞气凝重，对炼丹师掌控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丹毁炉损，即便成丹也难免残留杂质煞气。
故而修仙界中，除却少数技艺超凡、胆大心细的炼丹宗师，极少有人愿冒险以妖丹炼制此丹。
“次品凝金丹？”
凝雪真人略作沉吟，颔首道，“商会中的确存有一枚，最多半月，可从邻近驻地调来。”
半月之期，恰在许长安接受范围内——足够他参与拍卖会并从容等待。
“不过，李真人。”
凝雪真人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矜持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仅凭一枚三阶下品妖丹，恐怕不足以换取次品凝金丹。
须知即便以妖丹为主材炼制，除主料外，尚需诸多珍贵辅药与药引，更须支付三阶炼丹师不菲的酬劳……”
“此言差矣。”
许长安连连摇头，神态自若，“次品凝金丹本就杂质偏多，药效远逊正品。
更何况，哪一炉丹仅成一颗？
而李某手中这枚妖丹，乃取自三阶后期妖兽，风属性罕见，妖力之精纯远超寻常下品。
依李某之见，贵商会非但应以一枚次品凝金丹相换，还须再添些补偿才是。”
听他一番据理力争，凝雪真人不禁莞尔，似是被他的直白逗乐，轻抿的唇角却依旧带着清冷：
“李真人还真是分毫必争。然商会经营不易，若收购材料却无利可图，便等同于亏损。”
“何必事事言利？”
许长安所扮的黄脸中年人咧嘴一笑，眼神中透出几分狡黠与厚颜，“贵商会何不借此交我这个朋友？”
凝雪真人眸光微闪，似有一丝讶异掠过眼底，但仪容依旧平静似水，不见波澜。
几番言辞交锋，烛火也仿佛随之明灭不定。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约定以一枚三阶妖丹换得一颗次品凝金丹。
当然若有土属性妖丹，以妖丹为优先。
许玉安此举还是为了地岩鼠。
二者其实价值相当。
但凝金丹，哪怕次品对修士的吸引力也远超土属性妖丹。
因此，他相信对方若是可以，绝对会用妖丹交换。
“李某暂居醉仙楼，半月之内，贵商会可来寻我。逾期不候。”交易既成，许长安拂衣起身，意欲告辞。
“李真人可否留下定金？”
凝雪真人随之起身，声音依旧清悦，“不需贵重，仅作信物以示诚意即可。”
重大交易往往需订下灵契，但约束假丹真人所需的三阶灵契造价高昂，并不常用。
“此物暂存贵处，事后须原物奉还。”
许长安自袖中取出一块黝黑沉铁，看似随意地一捏，便轻描淡写地抛了过去。
他明白对方用意，不过是防他另寻买主、言而无信。
“李真人慢走。”
凝雪真人接过铁石，初时并不在意，然而垂眸细看之下，神色骤然一凝。
只见那块二阶顶级的玄铁之上，竟深深印着一个寸许的掌印，五指纹理清晰无比，边缘整齐如刻，触手尚存余温，分明是方才徒手所为。
而更令她心惊的是，自始至终，她未曾感受到半分法力波动。
“仅凭肉身之力，举重若轻，就能做到如此地步……难道他真是那位？”
凝雪真人心中微震，一贯平静的道心泛起波澜，目光不由追向那道离去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
她十分清楚，对方此举意在警告——莫在交易中妄动心思。
一位炼体已达准三阶的假丹真人，即便在同阶中也属顶尖存在，纵是真丹修士亲临，也难在短时间内将其拿下。
况且真是那位，背后必有依仗。
——
当晚，许长安悄然返回醉仙楼客栈。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借助无相幻镜隐匿身形，以远超同阶的神识遥遥笼罩海螺商会驻地，暗中观察凝雪真人的动向。
凝雪真人并未异常举动，而是差遣人联络商会高层紧急调货。
许长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对他的实力与身份心存忌惮，且此事并未向外声张，也没搞什么小动作。
“现在秦国势大，血煞教背后很可能又有金光教支持，近来频繁于万合商会联盟边境活动，隐隐有向商盟高层渗透之势。
如今他们更是把控数条重要商路，在联盟内影响力不容小觑。”
许长安心知，商盟成员多以利益为先，大多不愿与各大势力正面为敌。
在万合商会联盟地界，宗门影响力相对有限。
尽管各大势力和商会对血煞教存有戒备，往日也偶有摩擦，但如今基本井水不犯河水。
究其根源，近十年来有传闻称，邵天翼旧伤尽复，修为距真丹后期仅一步之遥，加之其掌握的血神秘法玄奥异常，元婴之下几乎无人能制。
血煞教气象已成，眼下难以铲除，况且他们尚未触及侵占三阶灵脉的底线，各大商会自然不愿主动招惹。
——
七日后，金鹤仙城拍卖会如期召开。
拍卖会上，三阶妖丹、精品玄煞丹、筑基丹、寿元丹等稀缺资源，吸引了周边众多修仙势力和修士。
许长安在醉仙楼意外收到一份贵宾邀请函，乃是海螺商会专人送达。
作为金鹤仙城的掌控者之一，海螺商会亦是本次拍卖会的主办方之一。
这场拍卖会的规模，比之赤蛟仙城犹胜半筹。
许长安手持鎏金请柬，在青衣侍者的恭敬引领下，步入悬于半空的贵宾看台。
不过，如此规模的拍卖会，筑基修士仍是主流，假丹真人已属顶尖战力，真丹修士至多一两位，而且大概率也是真丹初期。
许长安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场中情形，一边于心中权衡。
他早已购得拍卖情报，对大多拍品了然于胸，可信度超九成。
在所有拍品中，最令他心动的当数二阶灵韵丹。
他修为已至筑基中期巅峰，距后期仅一线之隔。
服用此丹再闭关十天半个月必然能突破。
至于精品玄煞丹，因属性不合，除非价格极低，否则他绝不会出手。
此外，一些炼制傀儡的稀有材料，也在他的留意范围内。
许长安暗自分析，自己所选的这些目标，竞拍者要么是筑基中期巅峰修士，要么是假丹真人。
对前者，他毫不在意；对后者，除非这些材料为对方急需之物，否则应当能顺利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