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在下的炼丹技艺,也是近些年才侥幸晋升二阶。”
许长安适时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如今徐国战火纷飞,赤蛟仙城亦难独善其身,中立之势岌岌可危。菡某也是历经艰险,才侥幸从那片是非之地脱身,远遁至此。”
他刻意点明自己“近些年”才晋升二阶丹师,便是为身份可能存在的“空白期”做铺垫。
战乱时期,跨国追查一个普通筑基散修的详细底细,本就困难重重。
赤蛟仙城散修如过江之鲫,即便是赤蛟真人,也未必能悉数掌握城内每一位筑基修士的根底,总有些低调苦修、不显山露水之人。
但若是一位新晋的二阶丹师,目标相对明确,排查起来则容易得多。
“菡道友。”
一番探查与闲聊过后,苗云发心中疑虑渐消,终于切入正题,“往后商会或族内一些常规的二阶丹药炼制,便需道友多费心了。当然,你的主要任务还是服务于本族,若能顺便指点一下族中的炼丹学徒,更是再好不过。”
他语气诚恳,显然对许长安的身份已基本放心。
更重要的是,那份具有强大约束力的二阶灵契仍在。一旦违约,代价之大足以让其在万合商会联盟寸步难行。
“苗族长放心,契约既签,在下自当遵守。”
许长安拱手应承,随即话锋微转,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只是,炼丹一道于菡某而言,终究是辅修之术。自身修行本道,方为根基,不可动摇。因此,只能将部分精力用于炼丹,还望族长体谅。”
这份“讨价还价”,正是基于之前契约中对炼丹数量的限制条款。
超出基本任务的部分,他有权收取正常报酬;若数量过多,他甚至拥有提价或拒绝的权利。
苗云发闻言,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在他看来,懂得维护自身合理利益的修士,才更可能信守承诺,履行契约。
这恰恰说明了许长安确有履行约定的诚意,而非敷衍了事。
初次会面接近尾声,苗云发掌心一翻,一枚温润的玉简凭空出现。
他含笑递过玉简,“菡道友,此简中收录了一份二阶丹师传承,内蕴诸多实用丹方。道友新晋二阶丹师不久,或可从中借鉴一二,增益技艺。”
这份见面礼,用意不言自明。
玉简中的传承仅止于二阶中品,且内容仅为半部,但对于一位初入二阶的丹师而言,已是价值不菲的礼物。
殊不知,许长安实乃二阶上品炼丹师,技艺早已炉火纯青。
他真正稀缺的,并非炼丹手法,而是那些珍稀或独特的丹方。
“眼下,族地内尚有三处道场,灵气充裕,颇为适合道友清修。稍后便让玉儿带你前去挑选。”
苗云发交代完毕,将候在门外的苗玉儿唤了进来。
——
随后,苗玉儿引着许长安飞出灵气氤氲的珊瑚瑶阁,前往挑选修行之所。
许长安目光如炬,仔细勘察地势风水。
苗玉儿首先推荐的两处道场,皆位于族地核心腹地,灵气充沛,已达二阶上品,实乃不可多得的福地洞天。
然而,许长安却先后摇头否决。
“菡某生性不喜喧闹,偏爱幽静之地。”
他目光投向广袤的珊瑚群岛海域,星罗棋布的岛屿中,除却少数天然形成,余者多为人工所造。
许长安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外围的一座孤岛上:
“那座‘灵龟岛’,倒更合我心意。”
此岛方圆不足五里,岛上遍植着大片叶如火焰的红叶灵木。
此地的天地灵气总量虽不及前两处,但木属性灵气却异常浓郁精纯,形成一种独特的灵韵。
“灵龟岛?”
苗玉儿闻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终究没有多言,点头道:“好,我这便带道友前去。”
灵龟岛外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阵法光晕,显然并非无人打理。
“玉儿姑姑?”
似是感应到有人靠近,岛上阵法光幕如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
一名身着金丝白纹沙裙的少女,身姿纤细柔弱,楚腰卫鬓,如同风中细柳,轻盈地飞了出来。
见许长安面露疑惑,苗玉儿低声解释道:“此地久无主人居住,一直由族中小辈代为照看打理。”
“冰烟。”苗玉儿转向少女,介绍道,“这位是新加入我族的筑基炼丹师——菡立,菡丹师。”
“冰烟见过菡丹师。”少女盈盈一礼,声音轻柔似水。
她目光飞快地掠过眼前这位相貌平平、皮肤黝黑的中年修士,随即垂下眼帘。
“往后,这灵龟岛便是菡丹师清修的道场了。”苗玉儿宣布道。
“嗯……冰烟知道了,姑姑。”少女苗冰烟螓首低垂,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声音细若蚊呐。
苗玉儿心中泛起一丝不忍,暗暗叹息一声,旋即对许长安展露笑颜:“菡丹师,请随我入岛一观。”
苗冰烟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眸中水光潋滟,默默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重新闭合的阵法光幕之后。
许长安步入岛中,低头打量。
岛屿中心坐落着一座精巧雅致的园林式大院,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着清雅之气,倒像是某位女修精心布置过的居所。
大院后方,一口约莫百丈方圆的水潭映入眼帘,潭水幽深清澈,灵气氤氲,正是璇龟栖息的绝佳之地。
环顾四周,但见红叶灵木掩映,清风徐来,木灵之气清新怡人,环境幽静深远,正合他心意。
“苗仙子。”许长安并未急于决定,谨慎问道,“不知这处道场,与方才那位冰烟姑娘,可有何渊源?”
苗玉儿沉默片刻,轻声道:“冰烟的父亲,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他原是族中少主,曾为苗家与商会立下过赫赫功劳。可惜……十八年前,他遭遇变故,不幸陨落……”
“按族规,筑基期血脉子嗣,至多可在父辈遗留的道场洞府居住三年。念及兄长旧情与他对家族的巨大贡献,族长格外开恩,允冰烟在此居住了十余年。后面这几年,便是以‘照看道场’的名义暂住。”
“菡道友大可放心。”苗玉儿语气肯定,“这处道场绝无任何遗留纷争。冰烟这孩子……也是明事理的,届时我会带走,断不会有怨怼之心。”
听完苗玉儿的讲述,许长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并未继续追问细节。
他只是隐隐察觉,提及苗冰烟的父母时,苗玉儿似乎有所保留,不愿深谈。
此外,苗冰烟的父亲遭遇不幸,那她的母亲……如今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