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薄雾未散,松涛阵阵,灵禽啼鸣,一派仙家气象。
李晏行至洞前石阶,正欲通禀。
洞门自行开启,一道熟悉声音传来:
“李师兄!快进来!俺正想找你呢!”
金光一闪,孙悟空已至面前。
李晏抬眼看去,心中微震。
此时的孙悟空,身形如初,然气质已大不相同。
眉间金纹化作九道交织符印,隐隐有龙吟凤鸣之音。
额角两侧骨突隆起,似龙角雏形,又似凤冠初显。
双眸金睛依旧,却多了几分深邃,隐有日月同辉之象。
最玄妙处,是其周身气息。
寻常修士破境,气息外放,威压逼人。
然孙悟空周身三缕清气氤氲,赤金黑三色交融,却又内敛至极。
若非李晏成就先天道种,元神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这便是三花聚顶的返璞归真之象。
精气神三宝合一,已能自主收敛,不泄分毫。
然一旦引动,便是山崩地裂,日月无光。
“恭喜师弟,三花聚顶,金丹初凝,仙道可期。”
李晏拱手,诚挚祝贺。
“嘿嘿,师兄客气!”
孙悟空抓耳笑道,目光落在李晏身上时,金睛一亮,
“师兄你也突破了!这气息……先天道种?元神初孕?妙啊妙啊!”
他围着李晏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俺闭关半年,师兄竟已至这般境界。不过……”
孙悟空停下脚步,认真道:
“师兄这道种之中,星土交融已达圆满,周天星图初显,大地脉络暗合,
已然窥得一丝先天不灭灵光。
然元神之花虽开,九瓣俱全,却尚未完全凝实,需时日温养。”
李晏点头:“师弟慧眼。
此番前来,一是贺喜,二是想与师弟论道,请教三花境玄妙。”
“好说好说!俺也正有此意!”
孙悟空咧嘴,拉着李晏往洞内走,
“走走走,咱们去俺的静室,好好说道说道!”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石室。
室中简洁,仅一石床,一石桌,几个蒲团。
然石壁之上,天然生有云雷纹路,隐隐与天地气机相连。
地面青石温润,散发淡淡灵气。
此处乃七十二峰灵穴之一,虽非最佳,却也远胜寻常洞府。
二人相对而坐。
李晏将紫檀木盒置于石桌,推至孙悟空面前:
“此乃贺礼,不成敬意。”
孙悟空接过木盒,也不客气,直接打开。
丹药,灵香,符箓映入眼帘。
他金睛放光,先取出一枚星土淬体丹,放在鼻尖轻嗅:
“星力锐而不暴,土德厚而不滞,二者交融,恰到好处。
此丹淬体,可稳固精之花,师兄费心了。”
又拈起一炷龟蛇养神香:
“此香以通灵古木雕成,龟蛇盘结,阴阳自生。
点燃后温养神魂,能助俺调和神之花中的日月之象,妙哉!”
最后看向三张五行蕴气符:
“五气轮转,和合圆融。
师兄对五行生克的理解,已至化境。
此符滋养真元,稳固气之花,正是俺当前所需。”
他将木盒郑重收起,挠头笑道:
“师兄这三礼,暗合三才,针对精气神三宝,当真贴心。
俺也不白拿你的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心念微动,两物飞出。
一本古籍,一枚玉简。
“这《青云丹经》乃上古炼丹秘法,俺不通此道,留在手中也是浪费。
师兄既善炼丹,便赠予你,日后开炉炼丹,有俺一份便是。”
“这玉简中,是青云子前辈毕生修行心得。
从开窍到三花,乃至更高境界,皆有阐述。
俺已烙印一份,这份师兄拿去参详。”
李晏接过,神念扫过,心中震动。
《青云丹经》记载上古丹方上百,炼丹手法玄妙,远超当今流传之法。
青云子修行心得更是博大精深。
特别是对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阐述,字字珠玑,直指大道。
“此礼太重……”
“师兄莫要推辞!”
孙悟空摆手,正色道,
“若非当年师兄点拨,俺未必能明悟亢龙有悔,及时收手。
论道弈上,师兄与那前辈对弈,虽败犹明己道,也让俺有所感悟。
种种情分,岂是区区外物可比?”
李晏闻言,郑重收起:
“既如此,愧领了。”
“这才对嘛!”
孙悟空咧嘴,随即搓手道,
“来来来,咱们开始论道!师兄先说说,你对元神期修行,有何体悟?”
李晏沉吟片刻,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依浅见,元神期与道种期,本质区别有三。”
“其一,真元化法力。”
“道种期,真元乃后天灵气所化,虽纯却滞,施法需循规蹈矩,耗时费力。
元神期,真元与神魂交融,升华法力,性灵质纯,一念动则法随,迅捷自如。”
“其二,神魂凝元神。”
“道种期,神魂散于周身,虽能离体探查,却脆弱易损。
元神期,神魂凝聚成形,显化元神虚影。
可短时离体神游,感知天地法则,洞察幽微。”
“其三,法则初感。”
“道种期,修行多凭功法典籍,照本宣科。
元神期,元神与天地交感,可初窥法则脉络。
修行不再拘泥文字,而重体悟印证。”
续道:
“然元神期亦有高下之分。
初孕元神,虚影未实,离体不过三刻。
待到元神凝实,可离体一日。
待元神彻底成形,九瓣圆满,方算元神大成,可长时间神游天地,参悟更深法则。”
孙悟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待李晏说完,他接话道:
“师兄所言极是。不过依俺体悟,元神期修行,关键在养与合二字。”
“养者,温养元神。
需以自身道韵时时浸润,观想周天,体悟法则,令元神日渐凝实,九瓣圆满。”
“合者,元神与肉身相合。
元神离体虽妙,然肉身乃渡世宝筏,不可偏废。
需令元神与肉身气机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是正道。”
他挠挠头,继续道:
“至于三花境为何是成仙之基,俺从青云子心得中有所得,也说与师兄听听。”
李晏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孙悟空整理语言,缓缓道:
“所谓三花,乃精气神三宝升华显化。”
“精者,肉身气血所聚。
凡人气血浑浊,修行者淬炼净化,至元神大成时,气血凝练如汞,沉重而灵动,
可显化赤红之花,花开瓣数,代表肉身根基深浅。”
“气者,真元法力所凝。
元神期法力虽纯,却仍有杂质。
待法力纯之又纯,与天地灵气无二,显化玄黑之花。
花开瓣数,亦代表法力精纯。”
“神者,神魂本源所化。
元神凝实后,需继续温养,待神魂澄澈如镜,映照万物,显化淡金之花。
花开瓣数,代表神魂强度。”
“三花各开九瓣,便是上品。九乃数之极,代表精气神三宝皆达人间极致。”
语气转深:
“然三花聚顶,真正的关键,在于聚与顶。”
“聚者,精气神三宝合一。
需以特殊法门,令赤红,玄黑,淡金三花气机交融,形成循环。
精养气,气养神,神返精,生生不息。”
“顶者,三花归位泥丸。
泥丸乃元神所居,天地之门户。
三花聚于泥丸,便是将肉身,法力,神魂的本源之力,尽数归于元神统御。”
“至此,修行者已超脱凡俗局限。
精气神三宝合一,元神统御周身,举手投足皆含天地伟力。
寿命大增,神通自生,这便是仙基。”
“日后修行,无论是五气朝元,还是金丹九转,皆以此基为始。
若无三花聚顶,强行冲击更高境界,必是根基虚浮,难逃劫数。”
李晏听得心神震动。
孙悟空并非照本宣科,而是融入自身体悟,许多见解独到,发人深省。
“多谢师弟解惑。”
李晏郑重拱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三花境玄奥,已明大半。”
“嘿嘿,师兄客气。”
孙悟空笑道,
“其实这些道理,师兄日后自会体悟。俺不过是先行一步,略作分享罢了。”
他话锋一转,好奇道:
“对了师兄,俺闭关这半年,山中可有什么新鲜事?那些同门,如今修为如何?”
李晏闻言,神色微肃。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山中确有些变化,正想与师弟分说。”
“自师弟闭关后,愚兄虽在药圃潜修,却也偶尔外出,与同门交流,暗中观察。”
“这半年来,山中弟子修行皆有所进。
周明断臂重生,修为虽受损,心志却更坚,剑道感悟反有提升。
海琼师姐炼丹之术精进,赤霞真火已至纯青。
真朴师兄执掌器阁,行事公允,颇得人心。”
孙悟空点头:“这是好事。”
李晏却摇头:
“然则,我亦发现,山中长老,执事,护法,近半年来,离山者众。”
“哦?”孙悟空金睛微眯。
“器阁青竹长老,三个月前携墨竹真传下山,言是外出游历,寻访古修洞府。
然我暗中打听,青竹长老离山前,曾与祖师密谈三日,出关后神色凝重。”
“戒律堂雷炎真人,两月前率三名执事离山,说是巡查方寸山在外产业。
然戒律堂平日鲜少插手外务,此番举动,颇为反常。”
“执事殿霜月仙子,一月前称闭关炼丹,却有人见其悄然离山,往南瞻部洲方向而去。”
“此外,还有三位洞玄护法,七位外门执事,近半年来相继离山。
理由各异,却皆在劫气显现之后。”
李晏语气低沉:
“愚兄曾以载道龟甲推演,隐约感应,这些离山者,气机皆与劫气有所牵连。
或是有因果未了,或是受命探查劫气源头。
或是已然沾染劫气,不得不离山避祸。”
孙悟空面色渐肃:
“师兄是说,这劫气蔓延,已波及我方寸山?”
“恐不止波及。”
李晏摇头,
“碎星涧劫气,乃是天机紊乱。大道失衡所致。
方寸山乃清净之地,祖师道行深不可测,本应劫气难侵。
然如今长老弟子相继离山,怕是……”
李晏缓缓吐出四字:“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