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挠挠头,心中好奇。
灰貂则受益匪浅。
它曾吞食星陨石髓,对星力亲和。
此刻李晏修炼,星力外溢,它趴在旁边吞吐,银灰皮毛越发润泽,隐隐有突破之兆。
又不知过了多久。
道树生长,由三尺涨至丈许,树干越发粗壮,枝叶越发繁茂。
叶片之上,星纹密布,脉络如星河。
树根深扎,汲取大地厚德。
树冠舒展,接引周天星力。
道行,彻底稳固在道树层次。
李晏睁开双眼,眸中星辉流转,似有星河生灭。
周身泛起淡淡星辉,肌肤之下隐有星光流动,气质越发深邃。
“恭喜师兄破境!”
孙悟空一个跟斗翻过来,金睛放光,上下打量,
“啧啧,师兄这道树,倒是别致!星辉闪闪,比俺的琉璃树还好看!”
李晏含笑:
“此番功成,多赖师弟护持。这些时日为我护法,未耽误你修行罢?”
“嘿嘿,小事!”
孙悟空挠头,额间金纹流转,似有光芒难以抑制,
“俺这些天,看你练得勤,心里痒痒,闲暇时也狠下了番功夫!
瞧瞧,刚有点新气象。”
他话音未落,眉心祖窍光华大放。
一株道树虚影自身后浮现。
树身剔透如水晶,枝叶却似金玉铸就,熠熠生辉。
在那道树顶端,一朵淡金色的花儿已然绽放,花瓣共计九片。
每一片上都天然烙印着一种玄奥道纹。
花蕊处一点璀璨金光正在凝聚,隐隐约约显露出果实的雏形。
“道树开花,元神初孕!”
李晏目光一凝,由衷赞道,
“恭喜师弟,竟已踏入元神境了!这进境当真神速。”
孙悟空咧嘴一笑,抓了抓腮帮:“师兄谬赞了,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元神境的玄妙,俺也是刚入门,正有许多体会,不妨说与师兄听听,正好咱们论道一番。”
李晏欣然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正要请教师弟。
我只知元神由道花孕育,其中细节却知之不详。”
孙悟空也盘腿坐下,认真道:“俺也是得了祖师点拨,加上自身感悟才明白。
咱们之前开窍炼气,道种化元,都是夯实根基。
待得道树开花,便算一只脚跨入了元神境。
此花可谓元神之花,是自身道韵与神魂交融显化。”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那朵金花:
“花开之后,需以自身道行时时温养,让花瓣上的道纹与神魂彻底融合。
待得九九归一,花瓣凋零,所有精华注入花心,那果实才能真正成熟。”
“原来如此,”李晏若有所思,“这般说来,元神之花也分为几个层次?”
猴子道:“不错,元神本身,因根基与感悟不同,成就也有高下。
俺粗略将其分为三品。
最下品者,元神形如婴儿,十分脆弱,需时时依托肉身滋养。
离体片刻便有消散之危。”
“中品元神,形如少年,凝实许多,可短时间离体神游。
施展法术,驾驭法宝的威力也远胜从前。
至于上品元神……”
“那可了不得!元神形貌与成人无异,凝练宛如实质。
不仅可长时间独立存于天地之间,更能参悟更深的法则。
据说修到极处,即便肉身损毁,元神亦可夺舍重生,或转修散仙之道。”
李晏又问:“那元神期与道种期可有区分?”
猴子挠挠头,解释道:“开窍炼真气,道种化真元,元神生法力。
这法力乃是真元与神魂相合,再融入一丝法则感悟而成,玄妙非常。
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李晏听得心神震动,以往许多模糊的领悟此刻豁然开朗。
不禁郑重道:“多谢师弟解惑!”
李晏心中明白,孙悟空资质逆天,又身负大气运,修炼速度自然非比寻常。
日后自己少不了要请他指点。
不过,李晏也清楚,修行终究是自身之事,能有如今这般进境,已是机缘深厚,不可强求比较。
他收敛心神,转而内视己身。
道树丈许,星辉流转,但要开花,还需积累。
《星窍蛰龙术》三十六窍虽开,但每窍星力尚浅,需日日温养,待星力满溢,反哺道树,方有开花之机。
“不急,根基越厚,开花后元神品质越高。”李晏心中定计。
此时,灰貂忽然轻鸣,前爪指向裂缝上方。
李晏目窍微张,透过裂缝,见外界天色已暗,星斗满天。
“我们在此修炼多久了?”
“约莫一个月。”孙悟空道,“俺记着日子呢。”
“该回山了。”
修炼既成,星窍地眼星力也被汲取大半,短时间内不宜再留。
且碎星涧劫气之事,需向祖师禀报。
李晏收起两片龟甲,与孙悟空,灰貂一同跃出裂缝。
重回涧底,只见满地鬼面枭尸体已然腐烂,散发淡淡腥臭。
“这些尸体……”
李晏皱眉。
妖物尸身若不处理,易滋生瘴气,引来其他凶物。
孙悟空咧嘴一笑:“看俺的。”
它张口一吐,一道赤红火焰喷出,落在尸堆上。
火焰遇尸即燃,却只焚妖身,不伤周遭草木岩石。
不过片刻,上百尸体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元神真火?”李晏讶然。
“嘿嘿,小手段,刚悟出来的。”孙悟空得意道。
李晏摇头失笑。
这猢狲,天赋当真可怕。
三人不再停留,沿原路返回。
出碎星涧,登后山,回方寸山主峰区域。
一路行来,李晏隐隐感觉山中气氛有异。
往来弟子神色肃穆,偶有低声交谈,皆带悲色。
李晏心头一沉。
无他,目之所及,山门各处挂起了白帆。
“这是……”李晏脚步一顿。
孙悟空金睛转动,也察觉不对:“有弟子陨落了?”
李晏快步走向最近一名弟子,
正要询问,那人抬头,露出一张熟悉面孔。
“周师兄?”
然此刻的周明,左袖空空,已断了一臂!
他头戴白巾,面色憔悴,眼中血丝密布。
见是李晏,周明先是一愣,随即急道:“李师兄!
孙师兄!你们这一年去了何处?方寸山出了大事!”
“何事?”李晏沉声。
周明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赵元青师兄……陨落了。”
一年前?
赵元青?
那个器阁真传,眉间有白金剑影,傲气凌人的真阳子?
“怎么回事?”李晏追问。
周明平复情绪,缓缓道来。
一年前,器阁筹备器会,广邀同道,展示方寸山炼器之妙。
赵元青作为器阁真传之首,负责统筹部分珍稀材料。
然而器会前夕,有弟子发现,库中几种炼制本命飞剑的核心宝材,数量对不上。
暗中调查,线索指向赵元青。
祖师闻讯,亲自过问。
赵元青未辩驳,坦然承认。
他言自己本命飞剑炼制到了关键处,需太白精金,星辰铁,万年寒玉三种宝材各一线,方能成就上品。
库中虽有存货,但器会所需量大,他若申请,必不被允。
故铤而走险,暗中取用,打算器会后寻机补回。
李晏皱眉。
此等行径,已触门规。
祖师听后,沉默良久,最终决断。
废去赵元青真传之位,贬下山去,永不得再入方寸山。
赵元青叩首谢罪,未求宽恕。
离山前,他将自己储物袋中所有灵材,灵贝,丹药,符箓,尽数归还方寸山。
只带了一把本命剑。
那柄以贪墨宝材炼制,尚未彻底完成的飞剑。
“师兄离山那日,我等去送。”
“他只说了一句,
‘大道在前,我却行差踏错,愧对祖师,愧对方寸山。
此去归乡,若有机缘,再修来世。’”
“然后呢?”李晏问。
“然后……”
周明闭目,泪流下,
“三日前,有山下城池信使来报。”
赵元青归乡途中,途经南瞻部洲一处凡人城池。
恰遇妖魔作乱,乃一头元神境的黑风老妖,率麾下小妖屠城,欲炼万魂幡。
城中百姓恐慌奔逃,死伤无数。
赵元青本可绕道而行。
毕竟,以道种期的实力,且本命剑未成,绝非黑风老妖对手。
但他停下了。
持那柄未成的本命剑,挡在了城门之前。
“道种战元神,本就是找死。”
周明惨笑,
“赵师兄与那老妖战了半个时辰。
剑断,人伤,却未退一步。”
“最后时刻,他燃烧道种,以毕生修为,施展禁术金光裂霄,将黑风老妖重创,逼其退走。”
“城池保住了,上万百姓得救。”
“而赵师兄……道种燃尽,神魂溃散,身死道消。”
周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备份,递给李晏。
“这是赵师兄最后的遗言,还有他修行金行飞剑的诸般心得。
他说,就埋在方寸山后山,砺剑石下。
此物,山上每位弟子皆有一份。”
李晏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玉简中,先是一段留影。
赵元青衣袍染血,靠坐在残破城墙下,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他望着灵台方寸山方向,眼神复杂。
有悔,有愧,有不甘,最终化为释然。
“祖师,弟子错了。”
“贪念起时,便知是错。然飞剑将成,心魔丛生,终究没能忍住。”
“弟子辜负了您的教诲,辜负了真阳子这个道号。”
“但最后这一战……弟子好像明白了。”
“金行之道,非是锐气凌人,非是孤傲独尊。”
“真正的锐,是斩妖除魔的锋芒。
真正的傲,是护佑苍生的脊梁。”
“弟子这一生,前段走错了路,后段……总算,没白修这一场道。”
留影至此,渐渐模糊。
随后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谱。
详细记载了赵元青毕生修行金行飞剑的心得。
从开窍期如何养剑气,到道种期如何凝剑意。
再到本命飞剑的炼制法门,温养秘诀,实战技巧……
事无巨细,倾囊相授。
末尾一行小字:
“后来者若观此简,望以我为戒。
道途漫漫,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真阳子绝笔。”
李晏缓缓收回神念,沉默良久。
孙悟空在旁,挠挠头,嘀咕道:
“这赵师兄……倒是条汉子。”
周明抹去眼泪,低声道:
“赵师兄陨落的消息传回,祖师闭关三日。
出关后,命全山挂白帆七日,以示悼念。”
“器阁几位长老,将赵师兄贪墨之事,与最后护城之举,皆记录在案,呈交祖师。”
“祖师只说了一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元青最后,担起了真阳二字。’”
李晏轻叹。
赵元青此人,复杂难评。
他傲,瞧不上资质平庸的弟子,行事也有自私之时。
可说他是大奸大恶?
谈不上。
说他是欺压弱小?
也算不上。
最多是个有私心,有傲气的修行者。
这样的人,配修道吗?
这样的人,能入方寸山修行吗?
配祖师指点吗?
李晏想起祖师收徒的标准,能来到方寸山门前,便是有缘法。
不是非要十全十美的完人。
教导的过程,只是引导对方向道。
而非按自己心意塑造一个完美傀儡。
赵元青有缺点,但他最后找到了自己的道。
以生命践行了真阳子这个道号。
朝阳初升,其光温和,普照万物。
真阳者,非是灼人烈阳。
而是驱散黑暗的光明。
赵元青前半生,走了岔路。
后半程,终是归正。
“或许,这便是祖师的教育之道。”
李晏喃喃。
允许弟子犯错,允许弟子走弯路,只在关键处点拨。
最终让弟子自己找到答案。
这样的教育,或许会出赵元青这样的悲剧。
但也只有这样,弟子才是真正的自己。
而非祖师的复制品。
“师兄,你在想什么?”孙悟空问。
李晏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修道之人,终究是人。
人有七情六欲,有优点缺点。
完美无缺的,那不是人,是泥塑的神像。”
周明闻言,若有所思。
他忽然道:“李师兄,赵师兄的遗物中,有一物颇为奇怪,器阁长老看不出名堂,让我转交给你。”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