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载道龟甲,受先天八卦道韵滋养,道种凝聚进度:85%】
他连忙躬身:“谢前辈赐宝。”
道人摆摆手,目光掠过李晏眉心,微微一凝。
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又道:“小友根基纯正,心性沉静,于大道感悟亦有独到之处。
只是方寸山虽好,终究偏安一隅。
贫道观天界三十三天,有兜率宫中丹炉常燃,正缺一扇风童子。
你若愿往,贫道可以代为引荐。万年之后,或可窥得太清大道门径。
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
众弟子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天界三十三天,兜率宫乃道祖太上老君清修之地,这是何等所在?
可扇风童子,听来却像是杂役之流。
这位前辈,究竟是看重李师弟。
还是……
真阳子赵元青,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旋即化为恍然。
或许,前辈正是看出李师弟资质有限,难成大道。
但又有些许悟性,故以此杂役之名,予一安身立命之机?
倒也算是,看在祖师面子上的一番安置。
海琼女修朱唇微张,欲言又止,最终化为轻叹。
兜率宫杂役,于李师弟而言,恐怕已是极好的归宿了。
总好过将来离山,以他之能,在这险恶修行界艰难求生。
性竹墨竹抚额沉吟,青翠竹影摇曳。
无名无分,资质平平,能入兜率宫,
哪怕是最底层,沾染一丝道祖气运,也是天大的机缘了。
中后排的洒扫弟子,更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有觉这是天大机缘的。
毕竟是兜率宫,道祖门下,鸡犬亦可升天。
有觉这是贬低的。
不过区区扇风童子,岂是修行人所为?
李师兄虽平庸,也不至于……
众人目光聚焦李晏,想看他如何回应。
李晏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兜率宫,太上老君……
这位道人的身份,先前他已隐隐有所猜测。
扇风童子之言,看似轻慢,然则道祖门下,便是童子又岂是寻常?
只是……
他望向云台边缘的菩提祖师。
祖师静立,氅衣随风轻扬,目光温润,看不出喜怒。
李晏收回目光,沉吟不语。
便在此时。
孙悟空按捺不住,一个跟斗翻至李晏身旁,瞪眼道:
“哎!你这道人看着年轻,说话怎恁不中听!跟个老倌似的!”
他指着年轻道人,金睛圆睁:
“俺师兄在方寸山修行得好好的,祖师都未说他什么,你倒要拉他去做什么扇风童子?
那炼丹炉前烟熏火燎的,有什么好!
难不成天上缺烧火的,要来俺们山里抢人?”
台下众弟子听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能与祖师对弈的绝世高人,孙悟空竟敢如此说话?!
年轻道人却不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看向孙悟空,温声道:
“你这猢狲,倒是护短。
可知那兜率宫中,便是扇风童子,耳濡目染的亦是大道真言,沾染的皆是金丹气韵?
万年之后,便是寻常天仙,也未必及得上。”
孙悟空浑不在意,撇嘴道:
“俺不管什么金丹大道!
师兄在方寸山,有祖师教导,有同门相伴,何必去那天上受人使唤!”
说着,他扭头看向菩提祖师,嚷道:
“师尊!您说是不是!可不能让人把师兄拐跑了!”
祖师闻言,微微一笑。
他看向年轻道人,缓声道:
“老友,这小猴儿心性质朴,所言虽直,却也有理。
李晏既入我方寸山,便是山中弟子。
去留之事,当由他自行决断。”
年轻道人含笑点头:“自然。贫道随口一问罢了。”
他复看向李晏,密语传音:
“小友不必立刻答复。此事不急,你可慢慢思量。
若有了想法,两年内离却方寸山,便向日出之地行去。
但遇道观则止步,于太清像前诚心三拜。
自有天仙乘鹤驾云,来接引尘外之途。”
随后,话锋一转,声音提高,让众人听见,
“贫道观你修行,似有一处疑惑。”
李晏躬身:“请前辈指点。”
道人徐徐道:“你入门至今,可曾得赐法名或道号?”
李晏微微一怔,摇头:“未曾。”
年轻道人转向菩提祖师:
“道友,你门下弟子,
按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分派起名。
这猢狲排到悟字,得名孙悟空。
真阳,海琼,性竹等,亦各依其字。李晏小友既入你门下,不知当排何字?”
云台四周顿时一静。
众弟子皆望向祖师。
祖师目光落向李晏,眸中映着山间光霭,悠悠道:
“李晏此子,确未按十二字分派取名。”
“这十二字辈分,乃是为那些天生灵慧,或根骨特异,需以名定缘,以字锁性的弟子所设。
名号既定,因果便生,道途轨迹亦会受其牵引。”
“然李晏之道,不在名中求,不在字里显。”
祖师拂尘轻搭臂弯,续道:
“其性如土,厚德载物,默然承负。其心若水,善下不争,随方就圆。
若强安辈分字号,反如琢玉为器,损其璞真。
故只以俗名唤之,任其自然生长,与时舒卷。”
年轻道人微微颔首,眼中星河隐现:
“原来如此。
不琢不磨,不框不缚,任其自化,道友手段,倒是暗合无为真意。”
说着,眸光似能穿透血肉,直照李晏本源:
“不过,小友可知,无名亦有其弊?”
李晏躬身:“请前辈明示。”
“无名之辈,于大道之中,如浮萍无根,落叶无依。”
话语字字清晰,
“世间缘法,多依名号而聚,凭因果而牵。
你无名无号,寻常机缘便难主动寻你,宗门气运亦难加持你身。
修行路上,多是自修自悟,少得外助。”
“且你之道,重守重藏,善察势顺势,却难造势破局。
正如方才对弈,你只能融于局中,难以主掌全局。
此非悟性不足,实是【名位】未定,在天地棋盘中,尚无清晰落子之位。”
略作停顿,语气转深:
“更有一层,你如今在方寸山内,有祖师荫蔽,同门照拂,环境安稳,此道尚可徐徐图之。
然修行之路漫漫,终有离山之日。
届时外界凶险,群雄并起,机缘争夺皆凭气运名望。
你无名无号,根基不显,便如暗夜行舟,纵有才智,也难引同道相援,易被浪潮吞没。”
又是密语传音:
“故而贫道邀你往兜率宫,亦是为你谋一名位。
宫中童子,虽职位卑微,却有道祖门下之名。
此名便是护身符,亦是登天梯。
万年耳濡目染,所得岂是寻常散修可比?”
云台四周众弟子,皆陷入沉思。
真阳子赵元青低语道:
“确是如此,我辈真传,除功法资源外,方寸山真传弟子之名,本身便是气运所钟。
下山游历,凭此名号,同道敬三分,邪祟避七分。
若无名无分,便是明珠暗投,寸步难行。
李师弟这般……唉。”
海琼女修美眸闪动,轻声道:
“李师弟方才对弈,切入点虽妙,却迅速溃败,除修为不足外,怕是也有无位之故。
他在局中,如同客子,难以真正扎根立足。
此等境况,离山之后,只会更甚。”
性竹墨竹抚额沉吟:
“无名之道,或能得大自在,却也要承大孤独与大风险。
李师弟这般修为平平之人,走此道,实在是如履薄冰,前途渺茫。”
议论间,众人看向李晏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如此看来,李晏既是资质平庸,修为浅薄,又是心性使然,无奈走上笨拙之路。
孙悟空在旁,听得抓耳挠腮。
它心性质朴,虽觉道人所言似乎有理,可直觉又隐隐觉得不对。
金睛望向李晏,只见师兄神色沉静。
猴子忽地想起自己初入山门时。
那时它还只是个外门洒扫,懵懂无知,问题却多如牛毛。
别的师兄师姐,有的忙于自身修行。
或是对它这猢狲不甚耐烦,往往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唯有李师兄。
无论他在做什么,只要自己上前询问,他总会停下手中活计,耐心解答。
那些答案,或许不如后来从祖师,从其他真传师兄那里听来的精妙高深。
但正是那些平实讲解,一点一滴,为它夯下了最初的修行根基。
后来它悟性渐开,修为精进,偶尔回想,也会觉得李师兄的某些解答略显粗浅。
可若没有那份最初的耐心指引,自己恐怕还在门外徘徊,哪能有今日?
更何况……
孙悟空金睛微眯,想起方才对弈时,自己困于柔劲,心神焦躁,几乎要败。
那时脑中混沌,哪还想得起什么棋谱残局?
是师兄提点,宛如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虽然事后想来,那或许只是契机,真正的顿悟源于自身积累。
可若无那一声提醒,自己能否在溃败前抓住那丝灵光,犹未可知。
念及此,孙悟空心中那点疑虑散去。
它挺了挺胸,正要开口。
李晏却已先一步躬身,向年轻道人道:“前辈教诲,字字珠玑,弟子谨记。”
“无名之弊,弟子亦有所感。
然弟子以为,道途万千,各有利弊。
有名者,得气运加持,亦受因果束缚。
无名者,少外助机缘,却或可得大自在。”
“弟子资质愚钝,根基浅薄,唯勤与稳二字,可持之久远。
方寸山环境安稳,正合弟子脾性。
至于离山之后……”
他缓声道:“大道漫漫,何处不可修行?世间凶险,步步皆是磨砺。
弟子不求闻达,不慕虚名,只愿脚踏实地,一寸一寸,走出自己的路。”
年轻道人闻言,眼中星河流转微滞。
随即,他轻笑一声:“小友心性,倒是契合守拙二字。”
他不再多劝,转向菩提祖师:
“道友,你这弟子,走这条路,笨拙漫长,前途未卜。
但若能持之不移,未始不能见得一番别样风景。”
“只是,难啊!”他语气加重。
祖师颔首:“道法自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强求不得,强留亦无用。”
两位大能对话,云淡风轻。
却让台下众弟子心中波澜渐平,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果然如此。
修仙之路,哪来那么多天才奇遇?
大多数,不过是如李晏这般,资质平平,靠着一点勤勉与机缘,在夹缝中求存罢了。
于是乎,众人觉得李晏隐隐有特殊之感,此刻已烟消云散。
在他们眼中,李晏成为了一个有些独特想法的记名随修。
孙悟空听着两位大佬对话,又看看众师兄师姐神色,金睛眨了眨。
它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可细细琢磨,又好像句句在理。
师兄的资质,确实不算突出。
修行速度,比不上自己,也比不上赵师兄他们。
对弈表现,也确实迅速落败。
可是……
猴子挠挠头,心里那别扭感依旧挥之不去。
它总觉得,师兄不该是众人眼中那个离山便难存的笨拙弟子。
但具体哪里不同,它又说不上来。
或许,只是自己与师兄亲近,产生的错觉?
孙悟空甩甩头,不再多想。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师兄就是师兄。
待在自己认定的事上,这猢狲有着近乎顽固的执着。
此时,年轻道人已不再关注李晏。
他目光扫过台下,温声道:
“可还有弟子愿上前论道?”
云台短暂寂静后,陆续又有弟子上前。
经过方才李晏与孙悟空两场,众弟子心态各有变化。
有人更谨慎,有人则被激起争胜之心。
阵院一位沉默寡言的黑瘦弟子,布下一方【九宫迷踪阵】,阵势繁复,暗合天地至理,
竟与道人周旋五息,阵法方破,得赐一块【河图洛书仿造残片】。
那弟子手握残片,眼中精光暴闪,显然此物于他阵道有极大助益。
此外,符阁,御兽,灵植等各脉真传,几位积累深厚的记名弟子,亦陆续登场。
有人演化术法,有人阐释道理,有人展现独特技艺。
道人皆以同等境界应对,或三指,或五息,破局赐宝。
所赐之物,未必珍贵绝伦,却皆恰如其分,直指每个弟子当前修行关隘。
一时间,云台之上,道韵流转,异彩纷呈。
众弟子各展所能,各得机缘。
李晏退至台下,静立观战。
手中那枚载道龟甲,温润厚重,道韵内敛。
心镜映照:【载道龟甲(1/8)】
【先天灵龟蜕甲所化,受道韵滋养万载,其上纹路暗合天地至理,八卦流转。】
【时常观摩,可助感悟势之变化,理之显化,夯实根基,贯通知行。】
【注:此物似有残缺,若能寻得其余部分,或可窥见完整先天八卦大道。】
他若有所思,看向怀中那片龟甲。
心境再次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