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黑世界,如无尽深渊翻腾,沉重锁链的震荡声回响在天地间,如雷鸣,似剑吟。
张凡的元神在内景最深处沉浮,周身的光闪烁不定,如江海不系之舟,随波逐流。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阴影从张凡元神内部渗透出来,如蛊残食,似剑激荡,不断磨灭着他的元神。
那种力量透着先天的不祥,藏着凡尘的大劫,无所不在,永难消磨。
三尸神种残留的力量,透过斩尸剑碎片的剑光渗透进来不,祂仿佛无孔不入,终究来到了张凡体内最神秘之地。
若是换做旁人,早已元神寂灭,成为行尸走肉。
这便是三尸大祸最可怕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丝气息沾染,只要元神所在,便是那大祸的温床。
那是比诅咒,比病毒更可怕的存在。
“你的境界远未大成,你的神魔圣胎尚欠火候……”
“实在不该招惹那样的存在啊。”
“对于你而言,这一切都还太早……”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神秘的声音从那无尽黑暗之中传出,在这内景深处回荡。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一道道黑色锁链,从内景最深处激射而来,如同触手一般,生生刺入张凡元神之中。
“吼……”
几乎同一时刻,那附着在张凡元神之中的诡异阴影竟是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声,祂如同附骨之疽,从元神的光华之中剥离出来,疯狂地扭曲,蠕动。
嗡……
那道诡异阴影在元神光华映照之下,阴影不断扩大,恍若一片深渊,压向了那一道道神秘锁链。
“终序之祖,开劫真师……”
忽然间,那低沉神秘的声音幽幽响起,念诵出一个名号。
“张承运,你的三尸照命远未大成,留下的三尸神又能有多强?”
“更何况,区区一枚神种!?”
轰隆隆……
漠然的话语化在无尽黑暗之中,下一刻,那一道道锁链猛地震荡起来,恍若太古巨兽的触手,竟是将那横压而至的阴影猛地碎裂开来。
嗡……
那碎裂的阴影如墨泼洒,散落在无尽混茫之中。
“咔嚓……咔嚓……”
紧接着,那黑暗深处,便响起了一阵恐怖且诡异的咀嚼声,将那漫天的阴影碎片统统吞食化灭。
嗡……
刹那间,张凡元神的光再度亮起,黑白分明,神魔并立。
恍惚中,他从那散灭的阴影之中,捕捉到了一丝碎片,一丝过去的痕迹。
这痕迹,便是那三尸神种的主人,是那悠悠岁月之中的光景。
轰隆隆……
苍天黑夜,龙虎山上。
一道惊雷垂落,混白通透,照亮了万古长夜,震动了千年道宗。
那时节,一道道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龙虎山上下,所有弟子都仿佛被这般恐怖的气象所惊动,目光纷至沓来,投向苍山绝巅。
然而,这一刻,却无人胆敢逾越雷池半步。
只因为,那巅峰之上,唯有两人而已。
他们是当世绝顶,在此一战,只为争夺那天下第一。
“我败了……”
就在此时,一阵淡漠却显无力的声音从那巅峰之上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回荡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一刻,这声音如重锤,似雷击,揉碎了所有龙虎山的弟子。
龙虎山自开宗以来,从未如此,当世掌教,道门魁首,竟是在自己山门败了,败给了那刚刚登顶天下第一的男人。
“李长生……”
“从此以后,你便是那天下第一!”
那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刻,竟是透着一丝释然,一丝轻松。
“哈哈哈……”
紧接着,那淡漠的声音猛地一变,竟是开怀大笑,笑的声音动天,笑的苍云尽散,露出一轮煌煌明月,照亮万里山河。
“张承运……”
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从巅峰之上传来,似乎对于那朗朗笑声透出不解。
“从今以后,我便不再是龙虎山的掌教。”
笑声戛然而止,此言一出,四方震动,龙虎山上下一片沸腾。
“张承运,到了你我这般境界,还在乎这样的虚名吗?”
另一道声音再度响起,透着一丝凝重,一丝不解。
“李长生……你不懂……枷锁顿开,方知天地……”
张承运的声音再度响起,透着别样的意味,刹那间,一道心念流转,如山风拂过,笼罩龙虎山。
“太虚……”
就在此时,张承运忽然开口。
龙虎山中,一道伟岸身影走出,立在天师堂前。
那是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眸光深邃,天地难撼。
“师尊……”那男人朝着巅峰处,稽首行礼。
“张太虚……从今以后,你便是龙虎山掌教!”
此言一出,恍若天地成空,龙虎山上一片死寂。
张太虚眸光凝如一线,天师堂前,他的身形仿佛变得异常高大。
“张太虚……”
李长生的声音响起,他的心念如月光皎皎,仿佛又照落在那年轻人的身上,照落在那新任掌教的身上。
“李长生,你说得对……”
就在此时,张承运的声音再度响起,悠悠广大,回荡在山川之间,响彻在天地之内。
他仿佛是在说给那毕生的宿敌,又仿佛是在说给所有龙虎山的弟子。
“到了我们这般境界,成败,功业,声名,乃至香火传承……还有什么看不破,放不下?”
“可是唯有一样,却是执念如魔,难以勘破。”
“我如此,你也如此,历代祖师同样如此!”
张承运的声音掷地有声,那声音之中没有失败者的颓丧,有的只有无限的感怀与坚决,只有破而后立的希望。
绝巅之上,月光皎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越发明亮,映照着那当时最强的两个男人。
“那便是……”
“长生不死,羽化登仙。”张承运唇角轻启,吐出了八个字。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随之动容,热切。
强如李长生,在这八个字前都沉默不语。
“李长生,你说,这天上有神仙吗?”
就在此时,张承运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这一战,他似乎变得再也不同,虽败,却变。
“神仙!?”
李长生沉默不语。
这一问,贯穿千古悠悠,既是今人的疑惑,也是古人的追寻。
玄门之中,丹道之上,多少人皓首穷经,百死不回,便是为了穷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九天之上,是否有仙!?
如果有,为何凡俗再也不见有人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