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虎山,天师庙。
古庙矗立山中,青瓦飞檐,朱漆门柱虽已斑驳褪色,却自有一股历经无数香火与岁月洗礼的沉静威严。
庙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遒劲的大字——天师庙。
此处,便是小龙虎山秘境中,【虎庭】最为重要的道场与祭祀核心之一,平日里,等闲弟子若无特许,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徐轻舟、苏蔓蔓在前引路,神色间已然收起了所有骄矜,变得异常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金宴秋默默跟在稍后,脸上难掩激动与忐忑。
他现在都有些恍惚,自己在小龙虎山修行了十五年,平日里,同门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自己无意中遇见的两位“背包客”竟是这样的大人物。
“天师庙……龙虎山的气象啊。”张凡站在庙前,喃喃轻语。
一行人刚刚踏入庙门,穿过前庭那片铺着八卦图案石板的空地,主殿的朱红大门尚未开启,侧廊便转出一位中年道士。
那道士年约五旬有余,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头戴混元巾,身着半旧却异常整洁的青色法衣,双目开阖间神光湛然,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张凡与李一山一眼便瞧了出来……
“命功大成,斋首境界!?”
张凡本就是内丹八转,对于这般境界感知最为敏锐。
显然,眼前这道士也是个高手,站在了这一层次之上。
“见过燕寻师兄!”
徐轻舟、苏蔓蔓、金宴秋三人看见来人,连忙停下脚步,齐刷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这位被称为【燕寻】的中年道士,却并未过多理会,目光如电,瞬间便越过了众人,直接落在了张凡身上。
“贫道燕寻,恭迎北帝之主大驾光临。”燕寻稽首行礼,看着张凡的目光透着一丝好奇很惊异。
要知道,历代以来,北帝之主,必是天下绝顶之列,这般年纪,便贯通四脉道法,坐上北帝之主的大位,如此上仙根苗,实在罕见。
再过数十年,只怕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成就便不是他可以想象和追望的了。
正因如此,孟惊语还在守观,却依旧分心一念,让他在此恭候,好生招待,不要怠慢了这位北帝之主。
念及于此,燕寻态度越发恭谨热情,侧身让开道路,伸手虚引。
“尊驾请随我来。”
“好说!”
张凡和李一山相视一眼,跟了上去。
徐轻舟三人看在眼中,却是有些恍惚,燕寻师兄乃是此地实际的主事者,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平日里门中弟子对其都是恭恭敬敬,然而眼下在张凡面前,却也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这般反差更是让三人如坠梦境,深知这位北帝之主在虎庭眼中的分量,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上三分。
“金师弟,好造化啊。”
徐轻舟拍了拍金宴秋的肩膀,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眼神都变得温和了几许
此时,张凡与李一山随着燕寻穿过前廊,步入天师庙的正殿。
殿内最深处,神坛之上,供奉着一尊高大的泥塑金身神像。
正是道门开宗立教之祖,祖天师——张道陵!
那尊神像威严夺神,头戴芙蓉冠,身着八卦衣,双目微阖,手持玉笏,静静地矗立在香火缭绕之中。
“道祖……”
张凡抬头仰望这尊神像,心中不由生出一阵恍惚。
眼前这位,便是开启道教宗流、奠定龙虎山基业的神仙人物,更是龙虎山南北二张血脉公认的祖先,是一切荣耀、传承、恩怨与秘密的源头。
算起来……
这位也是张凡的祖宗。
“两位……”
就在此时,燕寻的声音将张凡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已经准备好了线香。
凡是修行者,恐怕除了无为门人之外,只要见到道祖,都会心怀敬畏,上祭香火。
“应该的!”
张凡与李一山上前,各执三炷清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对着祖天师神像,郑重地三拜之后,将香插入那积满了香灰的硕大青铜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盘旋于殿梁之间,带着虔诚的意念,仿佛沟通着冥冥中的道统源流。
“嗯!?”
就在此时,张凡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神像旁边的殿壁。
那里,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色彩古朴,有些地方已然斑驳,但主体依然清晰。
画中是一片幽深静谧的深山,古木参天,流泉飞瀑,云雾缭绕。
天际,有数只姿态优美的白鹤正振翅高飞,鹤唳仿佛穿透画壁,带来空灵仙意。
山涧旁一方青石之上,一位仙风道骨、身着朴素道袍的道士正独坐其间,他微微仰头,似在观鹤,又似在感悟天地,神情宁静而深远。
“当年道祖曾经在鹤鸣山得太上老君点化……”燕寻察觉到了张凡的目光,指着壁画介绍道。
“这便是道祖悟道图!”
“鹤鸣山悟道……”张凡若有所思。
他曾经在三尸道人的记忆中见过此画的全貌,与其说是“悟道”,不如说是“论道”
因为当初,在鹤鸣山中,还有一人,与道祖坐而论道。
那便是无为门开宗之祖,初代三尸道人。
那时节,还有一只巨大白鹤,孤立山中,见证了这影响无尽岁月的一幕。
张凡沉默不语,目光在那幅壁画上停留片刻,思绪飘远,仿佛要透过斑驳的色彩,看穿被掩盖的真相。
“两位道友!”
就在此时,
燕寻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将张凡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偏院已收拾妥当,二位远来辛苦,不妨先歇息片刻。秘境之中别无长物,唯有些许清茶野果,还望勿嫌简陋。”
“有劳费心了。”
张凡收敛心神,对燕寻点了点头。
……
夜深了,大月如银盘高悬,似乎比起外界更加明亮。
那幽幽月光之中藏着一种极为玄妙的频率,能够让元神无比静谧,难怪普通人若有此机缘,误入山海秘境,也能够元神觉醒,踏入修行之路。
现在看来,金宴秋修行路十五年,才入术徒境界,天姿确实是差了一些。
不过他因为结实张凡和李一山,却被留在了天师庙中侍奉,反倒是徐轻舟和苏蔓蔓,只能在庙外等候差遣。
这便是机缘,便是福泽,便是大运。
所谓人有冲天之志,无运不可自通。
人的先天命格,适逢后天大运,那才是真正的命运。
十五年的沉寂,那是金宴秋大运未至,若逢大运,便可以一飞冲天。
此刻,张凡静坐于厢房内,并未运功,只是自然而然地呼吸吐纳,便觉元神在这幽幽月华笼罩下,变得无比的静谧,无比的舒适,仿佛被最温柔的天水洗涤,杂念尽消,灵台空明。
“洞天福地,山海秘境,果然是好地方啊,难怪古代道士都往山里跑。”张凡睁开双眼,轻声道。
“你还感慨上了?”李一山瞄了一眼,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