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意发出惊天的嘶吼,那嘶吼中充满了痛苦与……
来自本能的恐惧。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元神,便是那阴影的先天克星。
那阴阳流转,混沌生灭的意境,足以将他磨灭。
“说……你遇见了谁?这种力量从何而来?”张凡眼中凶光大盛。
他并没有因为镇压了陈古意感到喜悦,相反,他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一切便如超然真人所言,那是人间之大难,成仙之劫数,杀不死,斩不尽。
三尸成祸,或许,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难。
“我……”陈古意战战兢兢。
刚刚开口,忽然间,他的元神猛地坍缩,璀璨的光竟是融入到了那诡异扭曲的阴影之中。
准确来说,是被那诡异阴影吞食化灭。
下一刻,那一团阴影猛地聚合,竟然在所有人的目前消失了。
不错,消失了……
那并非遁走,而是如同化为了虚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样的感觉空空如寂,玄妙非凡。
呼……
天蓬堂内,烛火狂摇,星图明灭。
一切复归沉寂。
唯有张凡站在那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透着惊异与疑惑。
陈古意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丝生气也无,彻底成了一具尸体。
“阿意……”
就在此时,那右眼灰蒙蒙的陈自来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看向张凡的目光透出深深的悲伤与愤怒。
“你敢在天蓬堂杀人,我要你……”陈自来厉声嘶吼。
要知道,陈古意可是他最得意,也是最优秀的儿子,四十岁不到便已经踏入斋首境界,别说是他这一脉,日后天蓬堂的大旗怕是都要由他来抗。
如今,居然死了,就死在自己的面前,死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
“退下。”
就在此时,一阵严厉的呼喝声猛地响起,透着深深的威严,瞬间震慑住了陈自来。
“父亲……”陈自来抱着儿子的尸体,龇目欲裂,还想要说什么。
“我让你退下。”
陈观泰从位子上走了过来,走到了张凡面前。
陈自来咬着牙,将满心的怨恨生生压力下去,只是看向张凡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暴怒和杀意。
“你跟我来。”
陈观泰深深看了张凡一眼,凝声轻语。
张凡眉头一挑,却是看向王饕和秦二狗。
“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妄动。”陈观泰看出张凡的担忧,一声厉喝,凌厉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终落在了陈自来的身上,似是警告。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出了正堂。
“你们在这里等我。”
张凡略一犹豫,叮嘱了一声,便迈步跟了上去。
“凡……”
王饕看着张凡远去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原本他们过来是找丑牛,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卷进北帝隐宗的争斗之中。
张凡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了。
可是……
万万没想到……
“唉!”
王饕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二狗却是习以为常。
……
深夜,万籁俱寂。
余杭市,苍山深处,一处道观。
子时的露水,开始悄无声息地坠在石阶上。
月光从未曾合严的窗隙间挤入,斜斜劈在蒲团前,清冷如霜,又带着山间特有的,沁入骨缝的幽寂。
香篆早已燃尽,唯余一线似有若无的冷杉气息,缠绕在袖袍间。
此时,一位男人踏着石阶上的斑驳月影,来到门前。
这男人很是精瘦,如同历经千锤百炼后剔除所有冗余、只余下最坚韧筋骨的那种精悍。
他衣着朴素,步履却稳如磐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中有光,面容说不上俊朗,线条甚至有些冷硬,但组合在一起,却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但凡见过他的人,一眼便能让人过目难忘。
“什么人在外面?”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
“炉火正冷,松月正好……“
“我便知怀民亦未寝!”
精瘦男人轻笑,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内,蒲团之上,却是盘坐着一位道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周身透着一股清风朗逸的气韵,像极了古画中走出的出尘的隐士。
“你怎么来了?”那道士看见精瘦男人,不由奇道。
“我刚好路过余杭,顺便来看看你。”精瘦男人轻笑道。
“恐怕不止看看我这么简单吧。”道士轻语,一拂袖,身前炉中火再次燃烧,泥炉上的山泉水正发出细碎的咕嘟声,立刻茶香四溢。
“怀民知我……”精瘦男人坐了下来,轻语道。
“我们北张一脉……”
“只有你有能力能够追踪到……”
“真空炼形!”
精瘦男人看着灼灼滚热的炉火,眼中的光彩越发明亮。
“怀民,我便为此事而来。”
“真空炼形,神踪无影,化实化虚,生于有无,那已不是人间的功夫……”
“那样的法,一旦练成,天上地下,便再无踪迹可寻了。”道士叹息道。
“即便再无迹可寻,却也难不住你张怀民。”精瘦男子无比笃定,仿佛对于眼前这位道士有着无穷的信心。
“哈哈哈……”道士略一沉吟,不由大笑:“确实有些眉目。”
“她在哪儿?”精瘦男子赶忙问道。
道士也不说话,自怀中取出两只素杯,并非玉器,只是粗陶,釉色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
水沸如蟹眼,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朦胧的帘。
透过这水汽,道士眉眼轻抬,看向那精瘦男子,忽然开口。
“乾玄……”
“你怕是要远走一趟关外了。”
幽幽轻语落下,屋外,大月流光,高悬长空。
风过松梢,依旧是那阵簌簌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