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膳峰的午后,总弥漫着药材与食物混合的独特气息。
林溪正在后院晾晒新收的碧血藤,阳光透过架子缝隙,在他月白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比平日急促些。
“师兄。”
纳兰嫣然停在几步外,双手无意识地捏着袖口。
她今日没穿鹅黄裙衫,换了身更显稳重的烟青色常服,发髻也梳得比平日齐整。
“怎么了?”林溪将手中藤蔓理顺,挂上竹架。
“我父亲……”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到山脚了。”
林溪动作微微一滞。
碧血藤的汁液沾在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这么快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垂下,转身去木桶里舀水冲洗。
水流冲刷而过,林溪甩了甩手,接过纳兰嫣然递来的布巾,一边擦拭一边问:“老师可曾知晓?”
“父亲应是先去拜见过老师了。”纳兰嫣然抿了抿唇。
阳光偏移了少许,后院那片药田里,几名弟子正在除草,说笑声隐约传来。
“请伯父到东厢茶室吧,那里清静。”林溪仰头看天。
事情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呢?
……
茶室临窗,窗外一丛紫竹正绿得深沉。
纳兰肃踏入室内时,林溪已立在门内相迎。
纳兰肃并未身着戎装,而是一身藏青色锦缎常服,腰束革带,步伐沉稳有力。
他面容与纳兰嫣然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眉宇间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即便刻意收敛,也仍在不经意间流露。
林溪执晚辈礼:“晚辈林溪,见过纳兰伯父。”
纳兰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那视线有如实质,从林溪的面容扫到身姿,最后落在他平静的眼睛上。
“父亲坐。”
纳兰嫣然轻手轻脚地奉上茶,而后安静地退至林溪身侧下首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茶香袅袅升起,在室内弥散开。
“林贤侄。我身为嫣然父亲,卖个老,这么称呼你可以吧?”纳兰肃缓缓道。
“自然可以。”林溪点头。
“那就好。”纳兰肃声音低沉,“林贤侄,嫣然退婚一事,你办得……很大胆。”
林溪双手捧着茶盏,指腹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心头微微一紧。
这个“大胆”……到底什么意思?
“当日情况紧急,晚辈僭越代为处置,若有不妥之处,还请伯父明示。”
嘴上说着套话,脑海里却快速思索起来。
“不妥?”纳兰肃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你介入纳兰家私事,代嫣然提出退婚,还接下三年之约……”
“确实不妥。”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紫竹被风吹动,叶片沙沙作响。
林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纳兰肃对视:“此事确有僭越。但当时情形,若由嫣然师妹亲口提出,恐怕更难转圜。”
“我身为云岚宗少宗主,不能眼看着嫣然师妹有损云岚宗声誉。”
“哦?”纳兰肃一挑眉,“只是云岚宗声誉?”
“嫣然是我师妹。”林溪平静道。
一旁,纳兰嫣然张了张嘴,紧张道:“爹,这是女儿的主意,师兄只是为了帮我。”
纳兰肃端起茶杯,瞥了眼鼓起勇气的女儿,小酌一口。
纳兰肃此行其实也不是出自本意,而是被他的父亲纳兰桀用棍子撵上的云岚宗。
说实在的,对于纳兰家族与萧家的婚事,其实纳兰肃也并不太赞成。
而且,纳兰肃心知肚明,嫣然他爷爷只不过是怕丢面子,怕被别人闲言碎语罢了。
“罢了!林贤侄放心,我此行并不是为了问罪而来。”
纳兰肃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虽然你确实是擅自代替我纳兰家做下此事,不过,终究是帮了嫣然,也帮了我纳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