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诞生于本源之中的阴阳双炎,便是本源所幻化出的其中一种火焰形态,充满生命和死亡的双重力量。
阳火救人,生生不息。
阴火杀人,尸骨无存。
林溪盯着那朵火焰,目光再也移不开。
他终于明白了!
生死门最深处,原来竟是一个小秘境!
林溪环顾四周,看着这条悬浮在虚空中的石径,看着那具仰头望着宇宙的骸骨,看着远处那朵黑白交织的火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复杂难言的感慨。
在此之前,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云破天一个斗尊,为何要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来到这偏远的西北大陆?
又何必非要在此耗费光阴,建立什么云岚宗?
可若此地有一个秘境,秘境中能直接观测到宇宙虚空,宇宙虚空中,还有阴阳双炎这朵异火……
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原来是为了这异火啊。”林溪喟叹一声。
再看那朵火焰时,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云破天作为斗尊,虽不能像斗圣那样开辟秘境,但找到秘境并将其与大世界锚定、据为己有,却是不难。
而云破天将生死门固定在此,除了给云岚宗留下一处传承之地,让后人有一个磨砺自身的地方之外,恐怕更重要的,便是这宇宙虚空中的阴阳双炎吧。
云破天的成名绝技,名为破天剑法,以地风水火四剑,破开宇宙空间。
若是能有这阴阳双炎,去定住那破碎的空间……
当想到此处后,眼前的阴阳双炎,在林溪眼里,已经不只是异火了!
那分明是云岚宗祖师云破天的斗圣之路!
……
“好大的雄心!”林溪慨叹不已。
虽然对于祖师的雄心壮志赞叹有加,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祖师手骨的那枚纳戒上时,却带上了十二分的警惕。
纳戒戴在骸骨的右手无名指上,通体幽黑,古朴无华,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林溪盯着那枚纳戒,心绪复杂难言。
谁知道那枚纳戒里,有没有云破天的灵魂体?
如果有,对方又会是什么态度?
他确实算得上云破天的传承弟子。
可宗门传承又如何?
药老与韩枫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是知道的。
弟子弑师,夺功法,毁肉身……
那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表明,师徒之情,在异火面前,在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花宗的花婆婆与宗门后辈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也有所了解。
那些为了传承、为了资源、为了上位而发生的龌龊事,在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新鲜。
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刀光剑影。
甚至,就连血脉关系都不保险。
萧玄借助全萧族的血脉之力冲击斗帝,还算是有情意的。
可魂天帝呢?那个疯子后来可是要血祭全族,来成就自己的斗帝之路的。
全族啊,血脉相连的至亲,说杀就杀,说祭就祭。
师徒?
血脉?
都不如自己警惕些来得实在。
林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抬步沿着石径,缓缓向那具骸骨靠近。
月白袍服下,周身斗气暗暗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那骸骨越来越近。
就在他距离骸骨不过三丈时,纳戒表面幽光一闪。
一道灵魂体,悄然飘出。
那是一个身着青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却又在眼角眉梢藏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的身形有些虚幻,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正低头看着林溪,嘴角微微弯起。
与这灵魂体同时飘出的,还有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哈哈,小家伙倒是蛮警惕的。”
林溪脚步一顿,体内斗气瞬间涌遍全身。
老者却摆了摆手,笑意更深。
“不用那么警惕了,现在的我,只是一点点灵魂而已。”
“严格来说,我早已便是死亡之人,灵魂在这么多年下来,也早被消磨殆尽。”
“如今你看见的,不过是一丝灵魂残留的印记而已,并不能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后的淡然。
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林溪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禁有些尴尬,连忙收敛斗气,整了整衣袍,抱拳深深一揖:
“云岚宗弟子林溪,拜见祖师。”
老者看着他,似笑非笑。
“小家伙,不用在老头子我面前耍这套。放心吧,说了不会伤到你,就是不会伤到你,扯不扯这些关系都一样。”
林溪闻言,愈发尴尬。
这老家伙,原来早便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不过云破天却并未在乎林溪的尴尬,灵魂体转过身,目光有些怀念地望着虚空中那朵黑白交织的火焰。
良久,缓缓开口。
“当年我寻到此处,首次发现了阴阳双炎的踪迹。”
“只不过当时,这阴阳双炎连幼火都还算不上,仅仅是一粒漂浮在宇宙虚空中的种子,黑白色,毫不起眼。”
他顿了顿,目光越发柔和。
“更巧合的是,这异火竟然与我的剑法隐隐有所相合!”
“于是,我也只好就此安定下来,创立宗门,打算等到这异火长成,便将其炼化,以突破斗圣。”
“结果……谁曾想到,这阴阳双炎的生长时间,实在太长了,等到我寿元将尽,它依然只是一朵幼火,距离真正成熟,还差得远。”
云破天轻轻叹了口气,有释然,也有几分自嘲。
“斗尊的寿元,终究是有限的。我曾想过强行炼化,以幼火冲击斗圣。”
“但那样做的成功率,不足一成。一旦失败,不但我会身死道消,这朵异火也会随之消散。”
“我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这等天地灵物,还是留下吧。”
他转过身,看向林溪。
那双由灵魂凝聚的眼睛,此刻竟透着几分温和。
“谁曾想,当初随手创立的宗门,如今倒是还留存着。而且还能有后人走到这里,走到我面前。”
“倒是块良才美玉!”
他伸手指向虚空中那朵黑白交织的火焰。
“小子。”
“这阴阳双炎,便宜你了。”
林溪怔住了。
他看着那朵火焰,又看看眼前这道苍老的灵魂体,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云破天却已不再看他。
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那片宇宙虚空,望着那朵孕育了不知多少年的异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石径尽头,那具骸骨依旧盘膝而坐,仰头望着虚空。
虚空中,阴阳双炎依旧在缓缓游动。
一黑,一白。
如两条游鱼,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