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付诸琴棋书画,则是才女风流,如易安、文君之辈;
若付诸管家理事,则是杀伐决断,如凤姐、探春之流;
若是无处安放,只能付诸床笫之间,那便是红颜祸水,必陷于皮肉滥淫之泥沼,难逃污名。
这便是宜疏,不宜堵,
必要将先天一股情思温存之力,转而化之,方能兼美。
林寅心念一动,便试探道:
“可卿,你来府里也有一两日了,与谁最合得来?”
秦可卿略作思忖,脑海里头一个便是王熙凤的身影,
虽然两人一刚一柔,性格迥异,但心中那份不逊男儿、欲掌权势的志气,却是极为相似的。
秦可卿垂首,柔声道:“奴家最是钦佩凤姨娘……”
林寅便道:“那我将西院交与你打理好了,那傅秋芳和宝珠瑞珠都归你管,眼下虽然不比其他三院,但我将来会再给你调拨人手的。”
秦可卿听了,媚眼瞪大,朱唇微张,有些难以置信。
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入府就晚,又无靠山,更无姐妹,能得林寅喜爱,已是侥幸。
本想着若是能像晴雯、紫鹃那般,做个贴身伺候的丫鬟,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便是泼天的恩宠。
至于这列侯府的掌院娘子,更是想也不敢想的。
“奴家……奴家担心……其他姐妹会有意见……”
林寅便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抚慰道:
“你把西院经营好了,做出个样子来,她们就不会有意见。”
“可奴家……之前从未管过家,也未学过这些……”
林寅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可卿,我既知道你骨子里的志气、性子和禀赋,就不会止于你眼前的柔媚,你是一块璞玉,只要给你机会,你会比我想象的做得更好。”
“若是遇到不懂的,你就去问凤姐姐,那探春妹妹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照样把东院管得井井有条;你冰雪聪明,只要肯学,一定也行。”
这秦可卿听罢,心里怦怦直跳,只觉得热血上涌,多情目里也满是光彩。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几分期许与贪恋,软糯问道:
“那……那爷能多来西院陪陪奴家麽……”
“当然了,你若是掌院娘子,我岂能不多偏爱你们一些?”
这秦可卿听了这话,先前仅有的一丝迟疑也烟消云散,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好!奴家一定会替爷管好西院。”
林寅环顾四周无人,那可卿粉腮一红,自己便踮起脚来,勾住他的脖子,两人又缠绵热吻一番。
半晌之后,两人平复了气息,整理好衣冠,便一同去了刑部大牢。
……
这才进了这至阴至煞之地,那秦可卿只觉心中发毛,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这大牢里,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天光,终年不见天日,霉烂味与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秦可卿只得将两手紧紧缠着林寅的胳膊,好似那无助无依的小娇妻。
因着吉壤一案干系重大,林寅特意划出了一块独立的监区,关押秦业及相关的人犯和工匠。
此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仅安排了大量精壮的刑部衙役,更有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暗中坐镇。
可谓是铜墙铁壁,精兵强将,万无一失。
林寅领着秦可卿,穿过重重铁门,来到了最里层的一间牢房。
一张冰冷的石床上,蜷缩着一个苍老的身影。
那人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衣衫褴褛,正是秦业。
秦可卿见了,眼眶瞬间红了,颤声道:“爹……”
那秦业原本正对着墙壁发呆,听得这一声呼唤,浑身猛地一震。
他转过身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眯着老花眼看着。
见可卿这般打扮,先是愣了一愣,便赶忙上了前来,双手死死抓着铁栏。
“可儿,可儿……真的是你麽……”
“是我……爹,女儿来看你了。”
秦业见这少主安然无恙,心中那块大石才算落地。
他双腿一软,竟向秦可卿跪了下来,哭道:
“可儿,爹做梦都梦见你被人欺负了……”
说罢,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既有父亲对女儿的愧疚之情,更有老奴对少主的负罪之感。
父女二人,隔着铁栅栏,都各自流泪……
“爹……”
“爹……你别这样,女儿受不起……”
秦可卿才想扶起这苍老的父亲。
秦业却不敢让秦可卿碰触自己。
他觉得自己身在牢狱,浑身脏臭,又是罪臣之身,若是碰了少主,便是亵渎。
只得拼命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秦可卿的手。
“可儿,别碰爹……爹身上脏,有虱子……”
“你……你还好麽?那位大人……可曾难为你?”
秦可卿只得收回手来,捂着嘴,哽咽难言,只是默默点点头,又摇摇头。
“爹……女儿一切都好,大人待女儿极好……恕女儿不孝,让爹爹在此受苦……”
“不怪你……不怪你……”
秦业本已老泪纵横,见秦可卿哭得梨花带雨,更是心都要碎了,
“这都是命……是爹无能……这事与你无关,别哭了,快别哭了……”
可这少主仍是哭泣不止,这秦业更是惶恐,恨不得向她磕头谢罪。
秦可卿越哭身子越软,手里攥着铁栏杆,险些站立不稳,瘫倒在地。
林寅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把她揽入怀中。
这秦可卿便窝在林寅怀里,痛哭流涕,涕泪沾襟。
林寅用手抹去她的泪水,安抚了良久方休。
“可卿,不哭了,这难得见上一面,大好时光,不要荒废。”
可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我还有话要问令尊……”
可卿连着抽噎了几下,才道:“嗯……”
林寅牵过可卿的手,来到铁栏前,问道:
“秦大人,你之前是不是还有线索没有与我交代?”
秦业有些迟疑,不置可否道:
“之前那些线索,涉及了他们各项贪赃的脉络,若是翻到明面上去争,完全足够扳倒他们了。”
林寅听罢,便知这老东西,还是有所藏私。
林寅捏了捏秦可卿的手,又道:
“这些线索,足以扳倒他们,却不足以保下秦大人。”
秦业一时陷入为难之中。
“爹……”
秦业长叹道:“可儿,你如实与爹说,他有没有强迫于你……”
秦可卿含着泪摇头:“爹……是女儿认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