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把玩着林寅的手指头,冷冷道:“鸳鸯,你还是太善了。你以为他们不做事?不,他们很快就要做事了。只是他们做的这些事,怕是你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鸳鸯一怔:“凤姨娘这话怎么说?”
王熙凤再度冷笑,断言道:“你指望他们走正道?那是做梦!赦老爷也好,琏二也罢,你让他们去省吃俭用?去读书上进?那是杀了他们也做不到的!他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受不得半点穷罪。
人若是饿急了眼,那是连生肉都敢吃的!他们一旦动作,只会把贾家往死路上送,那时候你记得躲远些,别溅了一身血。
没有人能救荣国府,你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守好老太太,她是国公诰命,只要老太太活着一天,这棵树就倒不下来,皇帝老儿也得给三分薄面。至于旁人,由得他们去死罢!”
鸳鸯听得背脊发凉,虽不愿信,却也知道凤姐儿看人极准,只得讷讷道:“我……大概明白了。”
王熙凤见这鸳鸯神色间还有些不服输的样子,似乎还对那府里的旧日荣光存着幻想。
她长叹一口气,身子在林寅怀里一倚,幽幽道:
“你也别觉得我心狠。以前我在那府里时,也是个不服输的,总觉得凭我一己之力能补天。为了那点子虚名,我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可结果呢?在那荣府里头,十个人里有八个是拆台的,剩下一个是看戏的,就我一个是搭台的。累死也是活该。
可如今在这列侯府呆了这么些日子,我才渐渐回过味来。这边外头的产业铺子不知凡几,里头的丫鬟婆子也不少。可我只要使出三分力气,便能运转自如;
我现在算是看透了,那是那帮爷们的业障,凭甚么拿我的命去填他们的坑?”
林寅听罢这话,看着凤姐儿那张即使疲惫却依旧艳丽的脸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疼惜。
他伸手抚着那云鬓,柔声道:“好姐姐,真真是难为你了;以前只觉着姐姐精明能干,也知姐姐吃了这许多苦头,可如今听来,只觉着比我所预想的还要艰难。换了旁人,怕是早也崩溃了。”
王熙凤闻言,眼圈儿一红,在林寅身上掐了一把,啐道:
“呸,少拿这些甜言蜜语来哄我!我的小祖宗,你既知道姐姐的的苦,光嘴上说有什么用?今儿便好好的补偿姐姐!”
林寅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坏笑道:“这会子一定卖力气,荣府舍得放掉凤姐姐,我可舍不得。”
王熙凤听罢,心里虽甜,可嘴上仍不饶人,指着额头,恨恨道:
“老娘我精明了一世,偏给你捡着漏了!还让老娘给你做妾,真真是被你迷了心窍!”
林寅也不恼,只紧紧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哄道:“好姐姐,你既知我,咱们一道把这列侯府撑起来,将来少不得姐姐的体面。”
两人打情骂俏着,鸳鸯在一旁看着脸红,却也记挂着正事,便插话道:
“好姑爷,好姨娘,你们且慢些腻歪。我如今管着老太太这些体己银子,心里正如那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一则是,按老太太的意思,她老人家一辈子要强,不愿意白拿姑爷的干股,总说是无功不受禄,也希望这银子能像活水似的,能给咱们府里做些贡献,她花着才踏实。
二则是,将来用钱的地方多,若是坐吃山空,金山银山也有搬空的一日。如何才能让这钱生钱,多赚些银子?”
王熙凤听了,从林寅怀里直起身子,一双丹凤眼精光四射,看着鸳鸯道:
“鸳鸯,你这般。小祖宗虽送了些股份,你若觉着不够,不如再拿出些,入了咱们的股,躺着收利息;有咱们列侯府罩着,你这钱才安全,若不然你孤身一人,那点银子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待宰的猪狗。
另外呢,等赦老爷和琏二缺钱了,肯定要偷着卖祖宗留下的古董字画。他们急用钱,肯定是死当,价格被压得极低。咱们专门在当铺等着,把这些东西低价吃进来。
等将来他们想赎,或者外头行情好了,再高价卖出去,或者是留着给老太太当念想。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肉烂在锅里,但锅换了姓’。”
鸳鸯听得心惊肉跳,犹豫道:“凤姨娘,你这话虽对,可这么一来……到底还是肥了列侯府,像是咱们在算计老东家似的……”
王熙凤闻言,柳眉倒竖,冷笑道:“呸!你这糊涂丫头!老太太那么大一笔钱,我们列侯府不罩着,单凭你能罩得住?你能应对得了荣国府那些爷们?
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小祖宗送的这些股份,难道就比老太太的体己银子少了?若不是看在老太太的情分上,谁耐烦替你守这点子财?你倒还防着自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