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凤姐儿拍了个掌,便妩媚大笑起来。
惜春性子冷,也不掺和这些机锋,只笑着看林寅。
林寅便上前,从袖中取出那副卷好的《寒梅傲雪图》,笑道:
“四妹妹,这是这位姐姐亲笔作的画。先前答应你的,替你寻个丹青圣手做夫子,今儿可是兑现了。”
那傅秋芳极有眼色,忙上前两步,却不显媚态,而是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柔声道:
“妾身傅秋芳,见过四姑娘。公子在路上反复夸赞四姑娘画艺超群。妾身这点子微末道行,本不敢班门弄斧,不过是借着画儿,给姑娘做个磨墨捧砚的伴儿。”
惜春见她谈吐清秀文雅,又谦逊知礼,以为真寻到了个志同道合的雅士,心中欢喜,便也笑着回了个礼。
林寅见状,主动牵过贾惜春和傅秋芳的手,将两人的手轻轻握在一处,笑道:“日后还要多亲近才是。”
那凤姐儿至始至终用那双丹凤三角眼观察着林寅,见他这般动作,便揣摩出了几分意思。
便甩着帕子,扭着翘臀上前,拉住傅秋芳的手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
“我说如何咱们小祖宗在外头耽误了这么许久,竟是替府里寻那夫子去了,难怪我说头一遭见了这姑娘,便觉得气质清秀,有股说不出的书卷气,竟也是个腹有诗书的佳人;也不知姑娘年方几何?是从哪里来?该如何称呼?”
这傅秋芳刚欲说话,那凤姐儿便轻轻拍着傅秋芳的肩膀,似是亲热,实则立规矩般地向众人笑道:
“妹妹刚来,我与妹妹介绍介绍;咱这府里的头,除了小祖宗,便是林妹妹这正房太太最大了,只是林妹妹瞧得起我们;这才将这府里乌七八糟的杂活,交由我和三丫头费心管着。
妹妹既进了门,日后缺甚么短甚么,或是屋里不够宽敞了,或是银钱不够使了,或是哪里不称心,只管开口找我和三丫头便是,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这一番话,既抬了林寅和黛玉的地位,又展示了自己的权柄,更是暗暗敲打了傅秋芳一番。
只见那傅秋芳低眉顺眼道:“这可折煞妾身了,妾身本是蒲柳之姿,蒙公子不弃,得以入府侍奉,不必诸位姐姐妹妹;只要有瓦遮头,有衣蔽体,能伺候公子笔墨,便已是天大的福分,哪里还敢有什么要求?”
王熙凤用那凤眼的余光瞧着林寅满意的表情,心中暗道:这娘们也是个千年的狐狸。
面上却甩着帕子,爽朗大笑道:
“姑娘说这话便见外了不是?咱们小祖宗那是国子监的高足,多少大德贤师所看重的,他能瞧上的人,指定是错不了的!
我虽不识几个字,却也不能做那有辱斯文,不知风雅的事儿不是?快别说这客套话了,只管来到咱们姐妹的队伍里便是。”
说罢,便牵过傅秋芳的手,笑着在她手背上亲热地拍了一拍,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把便拉到了姐妹人群之中。
探春此时也走了上来,先是看了傅秋芳一眼,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林寅,嗔怪道:
“夫君也是的,既是要带个姐姐回来,也没甚么不妥,咱们又不是容不下人,只管大大方方说一声便是。偏要这般迟才送来消息,又在信上写得扭扭捏捏的。
若早知是位女夫子,我们也该早些收拾出个像样的院落才是。如今倒显得我们这些做小的,怠慢了新人,失了府里的礼数。”
林寅也不知她们这些话,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话是容易说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和利益,却从来不简单。
林寅揽过探春那削肩,低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往后我定早些报个信来,不叫三妹妹悬心。”
湘云上前撇撇嘴道:“好哥哥上回也是这么说的,这次还是迟迟才有了消息。”
林寅也不解释,只是笑着揉了揉湘云的脑袋。
黛玉见林寅颇有些反常,便有些敏感,蹙了蹙眉道:“夫君,莫不是路上出了甚么事儿?”
林寅闻言,瞳孔瞬间一缩,但很快就平静下去,笑道:“没有没有,咱们回家塾去。”
黛玉何等冰雪聪明,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眼神,便知是出了意外;
只是既然夫君此刻不愿说,想来有他的理由,也不再追问。
林寅推着木轮车,众人簇拥着一道朝家塾去了。
林寅一边推着车,一边将脸儿贴了过来,低声道:
“玉儿如何坐起这劳什子来了?”
黛玉听了这话,粉腮一红,秋水盈盈的眼眸,横了他一眼,啐道:“全怪你没轻没重的……”
林寅见她娇俏,笑意更盛,凑近了些,坏笑道:“那玉儿……今儿还来麽?”
黛玉听得这般露骨,羞愤交加,只觉身子一阵阵发酥,强撑着股傲气道:“你若想我死了,大可不必这般麻烦。”
林寅闻言,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一旁的黛玉也羞的不能自已,也抿嘴笑出声来,只是有些难为情,便用小粉拳连连拍打了他几下。
“那玉儿今儿可要我回来陪你?”
黛玉闻言,颤了颤身子,扭过头去,轻哼道:“脚长在你身上,我何曾干涉你了?你若想来便来了。”
林寅见她这般口是心非,忍不住调笑道:“我是想来,只怕有的人吃不消呢。”
黛玉听得这话,耳根都烧红了,啐道:“下流种子!难道两个人在一处,便非要那般胡天胡地的不成?便是说说话,解解乏,看看书,那也是极好的。怎的到了你嘴里,便只有那点子事儿?”
林寅笑道:“陪玉儿我之所欲也,弄玉儿亦我之所欲也,二者若可得兼,不必舍玉儿而取旁人者也~”
“没正经的,这圣人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玉儿岂不是要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呸!”
说罢,两人都纷纷笑了起来,笑声里有一股夫妻间才懂得黏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