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说罢这话,只觉心跳连连,几乎喘不过气来,明知这与礼法不合,可情难自禁,仍是脱口而出。
林寅也知这平儿,虽然看着温柔和顺,举止端方,可内心却极有原则和操守,也是个外柔内刚的丫鬟。
林寅微微一笑,便道:“姐姐想要如何唤我都行,只是一件,既然喊了,便不能只是口头上占便宜。”
平儿粉腮更红,低低道:“奴婢定会尽心协助姨娘料理府务。”
林寅听罢,一边抚着她的手,一边缓缓道:
“最要紧的,是那分院协理的差事,这活非要你和紫鹃来做不可。往后这么多姨娘和丫鬟,难免时不时闹出个口角嫌隙,明争暗斗的事儿来,全仗着你们去调理疏解。”
平儿听罢,也连连点头,她本就是菩萨般的心肠,最是公道,何况这许多丫鬟,都与她在荣国府有旧,自不必提。
只是平儿初经人事,又兼老爷龙章凤姿,威仪棣棣,又身份相距实在悬殊;
可先前那一番话,真个勾起心中无尽遐想和倾慕,难免有些焦虑和不安,怯生生道:
“那……那弟弟真的会像对待晴雯、紫鹃、金钏那般对待姐姐?”
“当然。”
“可她们是内院的丫鬟,贴身伏侍,姐姐如何能比呢~”
“你若不是凤姐姐的丫鬟,我也给你调来内院了,你在我心里,与她们原无二致,我将你的次序抬在金钏之后;
凡有她们一份的体面,必也有你一份。往后你我休戚与共,不分彼此。姐姐你看可好?”
平儿见林寅这般深情郑重,虽然情难自抑,却更觉受宠若惊,叹道:
“我也不敢指望小祖宗待我那般好,若能有个一半,我也知足了。”
林寅最知这些俏丫鬟,虽然颇有些心气,可毕竟做惯了奴婢,遇到了这大好之事,难免心中没底。
这就是一种,出身和环境,刻进骨子里的自卑。
林寅揉了揉她的乌发,也不安慰,竟反其道而行,温声道:
“平姐姐,这我可不依,我要你全心全意的待我,不可以只对我付出一半的心。”
平儿听得这话,便觉心有所安,噗嗤一笑。
便搂着林寅的脖颈,笑道:“宝贝弟弟,这又说的甚么胡话?姐姐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你哩~”
“平姐姐既然付出了一片心,我怎能只付出一半呢?”
平儿闻言,便知他用这以退为进,声东击西之计,周全了自己的体面,不由得大为感动,身子贴的更紧,只将发烫的粉面儿,埋入林寅颈窝,喟然道:
“小祖宗,我若是凤姨娘,也舍了家业,随你走了。”
平儿说罢,回想其中,真个越听越受用,一道道暖流涌过心间,芳心可可,几欲化去;
原只是想着逗弄一番这英俊主子,没曾想老爷竟这般器重自己;
那字字句句像看破了自己内心的每一处所求一般,说的自己不得不动心。
只觉如饮醇醪,醺然欲醉,竟生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之感。
此刻方解,为何满府娇娥,上至太太下至丫鬟,皆为他神魂颠倒。
原来这知己之情,炽若烈火,甘逾醴泉,不分男女;以至于其死尚且不避,何况衾枕之私乎?
这高门大户的淑女,要的是高山流水,琴瑟和鸣;
这脂粉队伍中巾帼,要的是执掌中馈,并肩进退;
而这些贴身服侍的丫鬟,要的是真心体恤,另眼相看……
真情是最好的催化剂,想象是最好的发酵剂,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奥义。
有了真情和想象,每一句甜言蜜语,每一次你侬我侬,每一处耳鬓厮磨,都有着无尽的滋味和余味;
林寅虽然张口就来,将那口舌功夫发挥的甚为了得,但之所以效验显著,也是基于他处处知心,处处知情,这才有了珠联璧合之妙。
因此,越是风月老手,越是注重这‘真情’二字。
至于红楼一段闺阁风流,所言为何?不过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
至于霸王硬上弓之类,看似短期见效,最终却容易演化成一段孽缘,害人害己,绝非善举;
若因此生爱,则不免扭曲挣扎,红颜薄命;若因此生恨,则更是怨毒滋生,家宅不宁。
更何况金陵十二钗,大多正邪两赋,虽是女儿相貌,绝色姿容,但都是外柔内刚,情痴情种之人,断不能为庸人所驱制驾驭。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便是如此;
若无真情实感,仅仅只靠强权相迫,是糟蹋美人,误解红楼矣。
林寅抵着额头,笑道:“那平姐姐这会,身子还累麽?”
平儿见林寅这般善待自己,一时也生出了几分对夫妻之情的贪慕,取来林寅的手,含羞道:
“累着呢,宝贝弟弟摸摸这儿,这儿,都是绵绵软软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林寅笑着把平儿搂的更紧,不曾想这俏丫鬟,竟也有颗这般俏皮的心儿。
“那平姐姐便在我怀里多歇会?”
“弟弟若能扶着姐姐,倒也能一起走。”
“这有何难?”
倚在怀里的平儿,便嬉笑着用腿儿盘住林寅的腰肢,又用那纤手拍了一拍。
林寅便将这俏丫鬟,从书案上抱了下来,又替她理了理衣襟。
平儿见他这般温情,满心欢喜,鼓起勇气,低声唤了句:“夫君~”
林寅笑道:“你说甚么?”
平儿钻进林寅怀里,撒娇道:“小祖宗,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
“好姐姐,你真会顽,比晴雯、紫鹃、金钏厉害多了。”
平儿抿嘴笑着,辩解道:“奴婢跟姨娘学的~”
待林寅为平儿理好了衣裙,一同灭了炭火,便牵着她离开家塾。
两人踩着积雪,发出簌簌声响,平儿笑问道:“小祖宗,咱们这会子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