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此刻的泪水,实难克制,便簌簌滚落下来,哽噎道:
“都怨你,都怨你,原先好好的,非要说这些!偏要把我惹得狼狈,你才好看那笑话不成?”
林寅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又是怜惜又是酸楚,只得又将怀里美人那粉面上的泪珠,一口一口亲了个干净,软语道:
“好好好,都怨我,那我定要把玉儿治好,将功补过,你看如何?”
黛玉噙着泪笑问道:“甚么味儿?”
林寅咂摸着,回了回味:“有点咸……”
黛玉只把林寅紧紧一夹,笑着追问道:“那定是你前个吃坏了东西,串了味儿了。再问你,是甚么味儿?”
林寅看着黛玉这似哭似笑的模样,便又亲了一口那泪痕,咂摸道:
“甜的……”
黛玉便用指头往自己那粉面儿上的泪痕,抹了几抹,便如涂胭脂般,用那纤纤玉指轻轻绕着林寅的嘴唇打圈儿,笑道:
“便是咸的,你也受着,我为你这狠心短命的……落了不知多少次泪,你才亲得几次呢?”
黛玉涂罢,自觉羞不可抑,那粉面儿直烧得似火一般,便直直扑在林寅颈窝里,再不肯抬起。
林寅只觉脖颈一片滚烫,更兼一缕幽香暗袭,温馨旖旎,难以言表。
两人相依相偎,一时无言,只余气息相闻,两心相贴,痴缠一处。
过了良久,林寅才问道:“玉儿,你有没有遇到过甚么高僧高道之类的修行人?”
黛玉自他怀中略抬起头来,思忖道:
“这倒没有,只听爹提及过,那一年我才三岁时,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要化我去出家,又说了一通疯疯癫癫的无稽之谈,我便没记在心上。”
“我听贾夫子曾说,似乎我之前病重之时,也是这癞头和尚送我这块青玉……”
“这就更不得而知了,在此之前,爹都没让我们见过呢!”
林寅点了点头,思忖道:“这和尚未必是疯癫,这红尘原本就是颠倒的,世人常常本末倒置;人家不过是把本就颠倒了的话,反过来说了,却让人觉得悖谬,心生不快。到底孰是孰非,孰真孰假,也不过是各自角度和视野不同罢了。”
黛玉噗嗤笑道:“赶明儿,我去把四妹妹叫来,你们再说这话倒是更投缘了。”
林寅紧紧抱着怀里这温香软玉,笑道:“叫谁来都使得,但只一件,玉儿不许离开我。”
黛玉也紧紧缠着郎君腰身,依恋道:“林郎……那你也……不许离了我……”
林寅瞧见怀中美人,那双含愁带露的含情目,此刻更是氤氲起一层濛濛水光,情意绵绵,直欲滴将出来。
心头一热,哪里还按捺得住?不禁连连深吻道:“我如何舍得~”
黛玉羞着脸儿,倚着身儿,软着腿儿,撒娇道:“更不许出来~”
林寅抱的更紧了些,两人额头相贴,笑道:“那更舍不得了~”
林寅闻着怀里那股淡淡的药草芬芳和女儿香气,只觉心神俱醉,万虑皆消。
不多时,便渐渐入了梦乡,两人缠绵相拥,直至东方渐白。
又是那寅初时分,晴雯擎了一盏绛纱灯,紫鹃轻手卷起绣帘,柔声唤道:“主子爷,该起了。”
林寅睡眼惺忪,只见黛玉已披好了里衣,坐在一旁,青丝微挽,眼波流转间带着几许慵懒和关切,三人便围着林寅,伺候他起身。
黛玉见晴雯和紫鹃捧来衣裳,便笑道:“林郎,你还穿把姐妹们的衣裳在里头麽?”
“为何不穿?那是你们的心意,横竖外人又瞧不见。”
晴雯一边伺候林寅穿着衣裳,一边笑道:“只可惜太太赏得晚了些,只给了个香囊。”
紫鹃便一边梳头,一边应道:“太太又不比那些姨娘们,哪里需要争这份宠了?”
晴雯笑着点头道:“这倒也是~”
黛玉听了,一手给林寅理着衣襟,一手抿唇笑道:
“我偏要争宠,赶明儿我便把我所有的衣裳,都叫这呆雁儿穿了。”
林寅握过黛玉那正在打理的纤纤玉手,笑道:
“玉儿若要给,我便都穿了。”
黛玉又抽了出来,笑着打理着衣襟的褶皱。
“那你可不许嫌那娘娘唧唧的。”
“怎会呢!”
“好了好了,我逗着顽呢!夫君既有那雄心壮志,便别总是惦记着咱们姐妹。”
“我自有数的。”
黛玉又将自己的小手炉捧来,掰开林寅的手,塞了进去,笑道:
“夫君便把这手炉带上,如此我便比她们更多一件。”
“好,我定随时拿着。”
“再不许同昨儿那般,回来手冰冰凉凉的,那我搁谁取暖呢?”
“好好好,我记下了!”
“还有……夫君,再忙也不能忘了我。”
“行~只是玉儿如何又改口了?”
黛玉将那螓首一偏,抿嘴笑道:“这便要出门了,有的称呼,只能咱们私底下说~”
不一会儿,黛玉已领着晴雯、紫鹃,将林寅周身上下打理得整整齐齐,团衫乌带,一丝不乱。
三人便簇拥着他,一路穿廊过户,直送至列侯府那两扇朱漆大门前。护卫丫鬟早已牵了黄骠马。
黛玉一行人,目送林寅翻身上马,直至那马蹄声嘚嘚,转过街角不见了踪影,方才扶着晴雯的手,款步回身入府。
且说林寅照例将通政司的题本归类贴签,待手头事毕,才将知事王典、以及诸子监那两位师兄唐良和范山叫来,开口道:“三位坐,今日叫了三位前来,原是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