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被他缠得无法,又觉那被中陡然挤进个热烘烘的身子,不由得噗嗤一笑道:
“好涎皮赖脸的,跟个扭股儿糖似的。推也推不开,甩也甩不脱。”
林寅听得这扭股儿糖的比喻,更来了兴头,笑着便又抱着黛玉,在那锦被里左扭右晃,将脸儿埋在她颈窝处乱蹭,口中只管哼哼唧唧,竟真是个小孩撒娇耍赖的模样。
黛玉被他闹得筋酥骨软,笑喘微微,好不容易按住他作乱的头,眼波流转似喜似嗔,叹道:
“你也就这会子懂得体贴哄人,到了外头,那姐妹在的时候,还是少不得拿我作筏子的。”
“那晴雯紫鹃方才所说,虽未必合了玉儿的心意,可这份用心和道理却是对的,我是那多情浪子身,玩世不恭;你是那倾国倾城貌,玲珑心窍。彼此都是一片真心,不过常常误会了心意。”
“又将这些个淫词艳曲用到我头上了,可又打的甚么坏主意呢?”
林寅瞧着黛玉这似笑似嗔的模样,便知她并非真恼,不过是女儿家惯常的拿乔作态,柔声道:
“夫人,你如何不知?我这心里一直是敬你重你的,便是打闹玩乐,也从没有过丝毫亵渎的意思。”
“你瞧着我哭了不曾?”
“好玉儿如何突然说的这话?”
“真真是个呆雁儿呢!”
晴雯在旁笑道:“太太若是哭了,那便是疑心主子爷存了别的心思;太太既是没哭,便是知道主子爷的主意,不过有些受用不来罢了。”
林寅闻言,也笑道:“好玉儿,所以你也知道,我那些顽闹,并无丝毫歹意。”
黛玉瞧着林寅这般,只得斟酌半晌,开口道:“那你是只打趣我?还是也会打趣旁的姐姐妹妹?”
林寅一时语塞。
“你既是给了她们的,便不必再拿来逗弄我。”
“何必如此?”
黛玉含露目里水光盈盈,直直望着林寅,良久叹道:“罢了,说了你也未必懂得……”
“你说了出来,便是我听不懂,自有旁边那晴雯和紫鹃呢;便是我们都听不懂,你也解了心中那段郁结之气。只管说了也就是了,何必顾虑那么许多?”
“你待我好,我都记着,你的心意,我也晓得;自打咱们先前说开了之后,你要我不落泪,我何尝再为这事儿哭过一次半次了?可你像逗弄旁人那般逗弄我,我……我心里便说不出的不安……”
这黛玉本是个敏感认真之人,犹在这感情之事上,容不得半点瑕疵,纵然这花花种子的风月情事无法避免,总也要做那最特殊的才行。
“我明白了,尽管我眼下待你情真意切,可你希望我待你更有不同,瞧着我像打趣其他姐妹那般打趣你,你便无法确认我待你的心意,可是此意?”
黛玉闻言,捻着帕子,点了点头。
“玉儿,既如此,我向你保证,我待你一定更会不同;从此以后,逗弄她们的手段,我绝不来逗弄你;向她们说过的情话,也不会与你说。便是你我顽闹,也定是那独一无二的,若违此言,天诛……”
话说刚半,黛玉便伸手止住了林寅的嘴,柔声道:“好端端浑说些甚么,也不忌讳!你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起甚么誓呢。”
“我只要玉儿欢喜,哪管那些劳什子的忌讳不忌讳。”
“那还有一条你得依我~”
“玉儿你说。”
“你这呆雁儿,有时机敏过人,有时却又呆气十足,谁能知道你下一刻又会做出甚么臊人的事情来;你私下要如何闹,我都依你;只是在那外头……”
“若在那外头,玉儿你给我个眼神,我便收了,如何?”
黛玉闻言,故意将罥烟眉一蹙,将那含情目横了一横,清冷之中自带一段娇嗔柔媚,笑道:“那我就这般瞅你~”
林寅见她这般情态,爱极之下,心旌摇荡,哪还忍得?当下便捧起那吹弹得破的粉腮,深深吻了下去,笑道:“那就说好了。”
良久唇分,黛玉又抿嘴笑着,还如方才那般,又横了横他几眼,惹得林寅又抱着怀里这西施美人亲啃不休。
“只是你还须依我件事~”
“还有甚么事?”
黛玉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直直望进林寅眼底深处,两人呼吸相闻,气息交融,那双含情目里诉说着千言万语,无需多说,心意已通。
林寅便取来黛玉的纤纤玉手,放在自己心口之上,郑重道:
“玉儿放心。无论我面上如何顽笑嬉闹,我心里永远敬着爱着玉儿,绝无二心,绝无私愤。此心昭昭,天地可鉴。”
黛玉这才盈盈笑道:“姑且饶过你了~”
于是,一颗敏感的灵魂,此刻才渐渐融入这顽闹的浪子。
紫鹃和晴雯见这两人打情骂俏,你侬我侬,便也识趣地拉上了床帘,一道退了出来。
只听得帘内甜言蜜语、微喘细细、无限情长。
……
事罢,只听得黛玉娇声道:“林郎,抱我……”
林寅只将手臂搂得更紧,柔声道:“我何时松过手去?又何时不曾抱你了?”
黛玉此刻才觉,自己早已被他温热的怀抱裹了个严实,只是心头那份依恋,恨不得将骨肉都化在他怀里才好。
“呜……”
林寅又亲了几口,哄慰道:“如何撒起娇来了?”
黛玉贴在林寅颈窝之中,呢喃道:“林郎,那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儿来~”
“玉儿,你是这凡尘之中最不同寻常的奇女子,世间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你的纯粹和清澈。不要去听话语,去听我的心跳,去听我的呼吸,此刻都在替我回答。”
黛玉听罢,此刻更觉情深,红着粉面儿,抬了抬螓首,那含情目再也不舍得离开林寅那英俊的脸颊,一双绵软的手儿,也止不住的爱抚。
半晌之后,怅然若失地叹道:“也不知四水亭那如何了……”
“我前个听凤姐姐说过,那边的流民,如今都被派去修吉壤了。”
黛玉听罢,不免又叹了几声,虽说素未谋面,但想到档册之中记载的十不存一的惨状,不免怜惜更甚。
林寅劝慰道:“流民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好歹这次是以工代赈,多少还有口饭吃;皇家工程总比那寻常工程不同,总是要讲点体面的,你也别尽往坏处想。”
黛玉知道此言不过是安慰之意,又长吁短叹道:
“林郎,通政司的差事……可还顺遂?我……我心里总记挂着,想听你说说那里头的情形。”
“我也恨不得把事情都与你说了,只是通政司有明文规矩,连累了我倒无妨,只是不能让你平白担了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