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寅颇有一番心得,这安抚女人,有三虚一实,效果最好。
三虚是指,许诺、共情、欣赏。
一实是指,花钱。
其实虚的比实的效果还更好,只是操作难度稍高,需要些经验和情商。
因为女人是敏感而具有想象力的,无论是安抚还是追求,关键都在于调动她的想象力。
哪怕花钱,也是要实现三虚的效果,若不然仍免不了是个大冤种。
林寅坐起身,将探春颤抖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郑重道:
“我的好探春……别说这样的傻话。若非命运眷顾,让我先遇见了她,得了她的倾心相付与生死不弃……或许,你便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无人可及。可这世上……偏偏有了一个林黛玉!
没有她,或许我还只是个寻常师爷,更不可能遇到你和其他姐姐妹妹了;她包容我的劣习,理解我的心意,以病弱之躯与我生死与共,将整颗心都给了我,我如何再能负她?这缥缈红尘、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只有她一个林黛玉!”
探春伏在林寅肩头,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与那字字如刻骨般的告白,心如刀绞,却又大为震撼。
探春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不甘道:
“我知道我不如她,只是我便不信,若是来世,咱们俩一道私奔了,如何便不能挣出这般大的家业来!”
“你何必争这口闲气,我原本也不想说这话!我不能辜负她,就像我也不能辜负你。”
“她能给夫君的,我也能给!”
“她从来不会让我为难!”
探春闻言,只觉像被雷击了一般,头脑一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怔怔地望着林寅,那顾盼神飞的俊眼里,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只余一片空茫的痛楚。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寅的手背上,也砸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骄傲如她,此刻才彻底意识到,那道名为“林黛玉”的鸿沟,并非是先来后到所能跨越的。
此刻,唯有压抑的啜泣在寂静的床帐内蔓延。
林寅见她情绪跌入了谷底,这才开始跟她说起了另一番心里话。
林寅抹去她的眼泪,缓缓道:
“好探春,你自幼饱受嫡庶之别,男女之别的成见,这些我心里原都知道;你今日问这番话,并没有取代夫人的意思,不过是你心气高些,想要个明白的答案和说法,是也不是?”
探春含着泪点了点头,那俊眼修眉也满是委屈的悲意,低声应了应。
林寅安抚道:“以你之才,不该受制于嫡庶;以你之能,不该受制于男女;以你之貌,不该受制于妻妾;我完全理解你的委屈。”
探春听得此言,心头大感慰藉,抬起泪眼,急切地摇头分辩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非要争那正室的名头!若还有来世,哪怕还是做妾,只要能跟着夫君,我也心甘情愿!
我原以为……我与林姐姐之间,不过隔着一个名分罢了,没曾想……在夫君心里,这情分竟也差了这么远……”
“我只是说了我对夫人的情义,可我至始至终可没有说过你一句不是。”
探春闻言,一时语塞,那俊眼含泪的左右瞟了瞟,毫无底气地说道:“那我也比不过她!”
林寅见她从悲伤到心虚,便知这欣赏和共情,有了成效;更是充满激励和期许地引导道:
“你有比不上她的地方,她也有不如你的地方;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便是希望你能从荣国府对你的影响里走出来;你虽是媵妾,可我给你的体面和器重,说是平妻也丝毫不为过了。
你是干大事的人,我盼着你早些从虚名的束缚中走出来,甚么嫡庶男女正副,不要总在这上头执着;这是你的心魔,你若能摆脱这些。定会有一番大不一样的作为!”
探春感受着他话语中的肯定与厚望,郁结稍解,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倔强道:
“我自可以不在意这些虚名,自幼便这般过来,早也是惯了的,我不过是不想逊色林姐姐太多!”
“你俩本来差的就不多,我对你的器重,早已经表达我对你的心意。”
探春虽略觉好转,但想起他之前那句玩笑话,又涌上几分羞恼,忍不住捏着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嗔怨道:
“那你方才……为何偏对我说那般伤人的话?说什么‘见了我便要让我做妾’?这可是人话?听着便让人心寒!”
林寅凝视着探春含泪的俊眼,毅然道:
“只要我还有记忆尚存,那她永远都是我的正室夫人,谁也换不了她的位置!就像你在我心中,也是媵妾之首,事实上的平妻,谁也换不了你的位置。”
“那……那夫君给我个平妻当当好了!我也再无怨言!”
“这事情,你知我知就好了,不能摆在明面上去说,若不然夫人面上不好看,旁人也徒生是非,礼法上更有诸多不便,实在难为的很。”
“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偏在此处,连句哄人的话也不愿说!好歹说句假话,也让人欢喜一下。”
“你只说我油嘴滑舌,可我全是一片真心实意,并没有说过甚么假话!”
探春听闻林寅把自己当成平妻,实在倍感欣喜,虽说实际地位没有变化,但心中着实好受不少。
“夫君果真这般想我看我?”
“当然,这列侯府首先不能没有夫人,其次便是不能没有你探春!”
探春闻言,心头积压的郁气,渐渐消散;将脸埋进林寅胸膛,闷闷道:
“行罢……妾身……明白了。”
林寅轻拍她的背,带着温柔的责备道:
“再别哭了,你掌着府里的大权,还学那些丫鬟的气性,拈酸吃醋的,若是给旁人瞧见了,令人轻看!”
探春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带着些破涕为笑道:
“只此一回,我既问明白了,往后定不如此了!”
探春抬起泛红的眼眶,眼神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坚定。
“好探春,那你既问明白了,往后可还养我了?”
探春嗔了他一眼,带着一丝俏皮道:
“夫君若是把我当媵妾,我便不养你;夫君若是把我当平妻,那我便养你!”
林寅笑着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我说话自是算数的!”
这份承诺,让探春从先前的试探和崩溃中,彻底走了出来。
随后探春撇了撇嘴,那俊眼修眉之中,带着几分醋意,酸道:
“只怕你这四处留情的花花种子,将来又不知道招惹了那些姐姐妹妹,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了!那偌大的西院还空着,再添上几位妹妹也尽够了!”
“你管她们作甚么?自然夺不了你的次序!我不是那喜新厌旧之人。早些歇下罢!今儿我没带丫鬟,赶明儿寅时可要叫我!”
探春见林寅脸有困意,却仍有些不舍,柔声应道:
“夫君只管放心睡,我守着你,不会误了时辰的!”
“你不歇息?”
探春将脸颊在他臂膀上蹭了蹭,像只眷恋主人的猫儿,软软道:
“夫君难得来妾身这一回,委实舍不得睡下。”
林寅心头一软,拍了拍身侧锦褥,温声道:
“那你侧躺着,我枕你腿上睡,赶明儿你叫我醒来!”
探春闻言,一时心头滚烫酥麻,粉腮通红,顺从地侧身躺好。
又将那两条修长匀亭,肤光胜雪的玉腿轻轻并拢,拍了拍自己膝头。
“夫君且安心睡下罢!”
林寅便枕上了这白嫩嫩、粉扑扑、水灵灵的腿儿,虽然苗条,却皮肉均实,还蒸着热气,熏着体香,真真比那软枕,舒服多了!
探春垂眸凝视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夫君,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英挺的眉骨和高耸的鼻梁,眼中爱意满溢,竟真的一夜未曾合眼,只在烛影摇红中,守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