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演出过许多经典角色,但我确信,在这次的《浴血黄龙》中,他终于完成了一场蜕变。
当他从克丽奥佩特拉俱乐部的沙发上站起,他就像是一团虚荣与残酷的熊熊烈火,一个被魅力和恐怖能量腐蚀透顶的怪物,他只是出现在了屏幕上,就情不自禁的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那一刻,我甚至不由得为陈诺感到一丝担忧。
因为面对这样的莱昂纳多,世界上没有一个演员可以掉以轻心,尤其是当你的脸还隐藏在一副面具之中的时候。
事实也是如此。
在影片后半段刚开始的大部分时间之中,原本电影前半段那个疯狂的东方杀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仅仅只能用台词和眼睛演戏的面具人。
在这种情况下,贡献出自己巅峰状态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仿佛成为了电影的主角,他在镜头面前,在电影院的屏幕上,尽情挥洒着卡尔文·坎迪的邪恶魅力。
这样的情况,在宴会厅那一段关于人种和头骨的癫狂邪恶理论的长篇独白上,发挥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
在昆汀的镜头下,那场晚宴被构建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压舱。伴随着那个荒谬而恐怖的颅骨理论,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一点点抽干,让观众们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当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那张晚餐桌上狠狠拍下手掌,砸碎玻璃酒杯的时候,我相信,不仅仅是我,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应该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一刻,淋漓的鲜血与角色的疯狂混为一体,让我们几乎快忘记了这只是表演,而深深地代入到了一种绝望之中。
当然,事后看来,昆汀·塔伦蒂诺是有意的。因为只有当弹簧压到最底端的时候,它才会爆发出最猛烈的反弹。”
……
银幕上,女人被带了下去,
而在枪口的逼迫下,所签订的契约已经完成了。
莱昂纳多,不,是卡尔文·坎迪看着到手的那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以及那一份契约文书,脸上露出了一种浮夸的令人作呕的满足感。
他赢了,他不仅得到了财富,还粉碎了这个东方人的尊严。
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那种病态的控制欲让他想要进行最后一次羞辱。
“交易完成了,龙先生。”坎迪手里把玩着那把沾血的铁锤,慢慢走到戴着面具的男人面前,用锤柄轻轻敲击着那副银色面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但在你带着你的残次品妻子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学术好奇心需要满足。”
他凑近面具的耳侧,用那种黏腻的南方口音低语道:“我想看看面具下面的脸。我想确认一下,你的头骨上,是不是也长着和那个老刘一样的,代表‘天生奴才’的凹陷。”
“摘下来。”坎迪命令道。
……
巴克·米勒肺都要气炸了。
这绝对是原本他到电影院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当时他甚至以为他会很享受,他当时想着,要是这个中国牛仔在大银幕上被一群反派给揍个半死,他一定会笑出声来。
但现在,他只恨不得冲进屏幕里,亲手递给那个中国人一把枪,然后冲着那个满嘴喷粪的庄园主大喊一声:“Kill him!!”
……
屏幕上的黑头发男人一动未动,恍若未闻。
“没听见坎迪先生的话吗?”
那个曾经在树林里痛哭流涕,被樱心软放走的白人暴徒,此刻正站在面具男人的身后,一脸小人得志地用那把粗大的双管猎枪顶着他的后脑勺,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与此同时,周围的打手们纷纷举起了枪,指向了樱和他。
在一片死寂中,男人终于缓缓抬起了手,伸向耳后。
“很好,就是这样,顺从。”坎迪得意地狞笑着。
“卡塔。”
一声轻响。
银色的面具脱落了。
坎迪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凝固了。
因为面具之下,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屈服或是奴性的顺从。
那一张在后半段的电影里,隐藏了快一个小时的脸上,依旧平静得可怕,那一道伤疤在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皮上。
而那双眼睛——那一双在黑暗中更是蛰伏了整部电影的眼睛,此那里面燃烧的已经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比火焰更古老、更冰冷、更纯粹的东西。
“你错了,坎迪先生。”
陈诺沙哑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中国人的骨头里没有他妈的奴性。”
下一秒,风暴降临。
“当——!”
面具砸在名贵的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本能地被那个声音吸引的一刹那——
风暴降临。
陈诺猛地向后转身,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身后那个白人暴徒手中双管猎枪的枪管,猛地向上一抬——
“砰!”
那人下意识扣动了扳机,但喷出的铁砂只打烂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碎玻璃像雨点一样落下。
与此同时,陈诺的另一只手已经从那人的腰间,拔出了那一把柯尔特左轮。
没有废话。没有摆姿势。甚至没有看一眼。
陈诺借着转身的惯性,手腕一甩,枪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直接指向了餐桌尽头。
“砰!”
一声巨响。
正准备转身逃跑的卡尔文·坎迪,胸口那一朵娇艳的白色康乃馨瞬间炸开。
那是昆汀·塔伦蒂诺标志性的夸张血量——一团巨大的、猩红色的血雾从坎迪的胸口喷涌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这位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庄园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后掀飞,“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然后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滑落在地,在那昂贵的地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直到这时,其他的枪手才反应过来。
“杀了他!!”塞缪尔·L·杰克逊扮演的黑人管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枪战在这一刻爆发。
绝不是什么唯美的枪林弹雨,昆汀镜头下才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是一场肮脏混乱且致命的室内近距离驳火,这是一座血肉横飞的恐怖地狱。
陈诺一脚踹开那个失去了武器的白人暴徒,以他的身体为肉盾,挡住了第一波射来的子弹。
“噗噗噗!”
那个倒霉的暴徒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溅了陈诺一脸。
他在尸体的掩护下,手中的左轮手枪连续击发。
“砰!砰!砰!”
每一枪都伴随着一个人的倒下。
有人膝盖被打碎,抱着腿在地上惨叫翻滚。有人脖子被击穿,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到了天花板上。
而陈诺身边的那个独臂的艾斯·斯派克,躲在了桌下,却被那个黑人管家史蒂芬找到了方位,用手里的一把削短型霰弹枪直接轰飞了半个身子,然后黑人管家丢下空枪,拖着那条瘸腿,像一只狡猾的老硕鼠一样从侧门跑掉了。
短短一会儿时间。
餐厅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满地尸体,硝烟弥漫。
死的死,逃的逃,再没有一个活人了。
陈诺一把推开身前那具几乎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翻倒的厚重橡木餐桌后的黑人女孩。
确认她安然无恙后,他转过身。
此时的他满脸鲜血,穿着被枪火熏黑的破烂西装,宛如一条刚从修罗场爬出的恶鬼。
靴底踩碎了名贵的骨瓷碎片,发出一阵阵脆响。
他一步步穿过满地的狼藉与黏稠的血泊,站到了还在地上抽搐的卡尔文·坎迪面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南方庄园主,此刻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
腥红的血沫不断从他嘴角涌出,那双曾经盛气凌人的蓝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以及某种直到最后一刻仍未消散的、荒谬的不可置信。
陈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随后,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了那把跌落在血泊中,被用来威胁他妻子的铁锤。
“现在。”陈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让我们看看你的头骨里,到底有什么。”
镜头并没有直接展示那残酷的最后一击,而是猛地快速抬起,推向了正上方那幅巨大的、象征着坎迪家族百年荣耀的初代庄园主画像。
“咚——!”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烂。
紧接着。
“噗——!”
一股温热腥红的液体猛地喷溅到了画像上。
那触目惊心的、混合着白色碎骨与脑浆的浓稠鲜血顺着画中那张威严傲慢的白人面孔缓缓淌下,恰好流过眼角,看起来,就像是那位不可一世的白人祖先,流下了两行血泪。
……
如果说之前是“爽!”
那这一刻,对于巴克·米勒来说,就是——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