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笑声中，范程程原本就有些紧张的表情，显得愈发局促了。
陈诺笑声停了下来，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把人家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帅气发型一下子揉乱了。
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估计全身上下，最重视的就是发型了。
换做平时，哪怕是他妈摸他脑袋，都要生气的少年，此刻却是乖巧得像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猫，一动没动，任由陈诺的大手在自己头顶胡作非为。
不过陈诺也没过分，揉了一下就离开了，问道：“你今年几岁？”
“13岁半。”
“噢，那确实不应该继续幼稚了。长大以后想做什么，想过吗？”
“我想当演员。”
意料之中的答案，陈诺道：“演员啊，那得跟你姐姐好好学学。”
范程程低着头，脚尖有些不安地蹭着草皮，嘟囔道：“不。”
“嗯？”
“我不想跟她学，我想跟你学。”
陈诺问道：“为什么？”
范程程道：“我想像你一样，去好莱坞。”
陈诺怔了一下，又一次笑了起来。
……
“他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啊哈。”
范缤冰一脸不爽的道：“这小子真是个白养狼。从小到大吃我的用我的喝我的，结果还看不起我。要跟你学！你给他包过100块钱压岁钱没？”
“给了。”
“啥时候？”
“之前，给他支付宝转了10万，我说过年估计见不到，就提前给他的压岁钱了。”
“他就这么收了？”
“他刚开始不要，可我说了他两句，就收了。我说你弟挺乖的啊，哪里叛逆了？”
“呵，叛逆得一笔好不好！刚刚上初二，我妈这学期就去了他学校三回，早恋，打架什么的，老师都拿他头疼。要家长教。可我爸妈，你懂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他，哪里舍得。现在都快成了一个混世魔王了都。”
陈诺听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我看着不像啊。”
范缤冰瞥了他一眼，拧了他胳膊一下。
挺重的，陈诺疼得哎哟一声。
范缤冰道：“明知故问，你故意的是不是？讨厌死了。本来就拿你当偶像，这下好了，钱一给，以后估计更是不认我这个姐，只认你这个姐夫了。”
话说得挺重，下手也不轻，然而眉眼弯弯，却是喜悦得很，一点儿都没有怒色，“那你以后得帮我爸妈多管管。”
陈诺指着自己鼻子，“我管？跟我有啥关系。”
“哎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好了，先不说了，我先去洗一下，身上黏黏糊糊的。”说着，范缤冰揉了揉胸口，那里的皮肤在灯光下看上去亮晶晶的。
范缤冰去洗澡的时候，陈诺拿起手机看了看，来了条微信，是一个多小时前，佟莉娅问他明晚想吃什么，他回了个拉条子，随后那边没有回复，应该是睡着了。
毕竟，现在已经是11点过了，佟莉娅一般是晚上10点必须要睡觉的。
洗手间里的水声哗哗的，陈诺把手枕在脑后，思考着之前收到的另外一条来自美利坚的消息。
艾莉森说，原本因为他在纽约大学的演讲，以及跟杨立昆的接触，不由得对谈判条件有所软化的派拉蒙，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今天的电话会议里，态度又变得异常强硬了。
他们仿佛笃定他是绝对不会出演《火星救援》似的，对原本的条件一个不松口。这让乔治·沃克大发雷霆，现在正在CAA内部排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哪个人漏了风声。
说实话，陈诺还没有哪一次接戏接得这么难过，他现在已经有点烦了。
但这事又能怪谁呢？
或许没有签CAA的时候，他和艾莉森、齐云天去谈，可能一切都不会这么较真。有的条件，比如住宿标准、海报上的字体大小什么的，他根本都不会提，最多在片酬上较真一下，十有八九不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场拉锯战。
可是他能因此去责怪CAA吗？
显然更不可能。
正如乔治·沃克这位经验老道的好莱坞经纪人说的那样：“争取一些细枝末节，不是真的为了那点可有可无的享受，而是因为那是你权力的延伸。只有在小事上寸土不让，他们才不敢在真正的大事上动歪脑筋。”
算了，爱咋咋地的吧。
“快来！我快洗好了！”范缤冰的声音从浴室里远远传来。
陈诺当即也翻身下床，踩着暖烘烘的地板，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开通风，一走进去，就是一阵白雾，而就在这一片白雾之中，一具若隐若现的白花花的身体，正在莲蓬头下仰着头，冲刷着那修长的脖颈。
陈诺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伸出手，从背后一把环住了那具湿热柔软的娇躯。
范缤冰先是浑身一僵，而后又软了下来，顺势向后靠进了他宽阔的怀抱里。
“坏蛋，走路不出声，吓我。”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软绵绵的，听得人心里发痒。
陈诺没有说话，而是从后面搂着她问道：“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
“……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怎么说？”
“若若明明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我却让她放着好好的学校不去，只能跟着我四处奔波，连个固定的玩伴都没有。”
“这有什么。孩子还那么小，本来就应该跟妈多呆一会儿。”
范缤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摇头，道：“不，我想好了，等拍完这个戏，我就送若若去幼儿园。我要让她去过正常的集体生活，去交自己的朋友，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
要不说母爱伟大呢，范缤冰这一番话，把本来兽性大发的陈诺都说得偃旗息鼓了，匆匆洗了一下，两人就重新回到了床上。
过了这一夜，女人就要带着孩子去无锡、横店等地拍戏，至少是4-5个月都不会有空隙，而男人呢，则是要回到京城，去宣传他的直播公司，之后又要去美国为新电影上映做前期宣传，估计到年前都不会有空回国。
因此两个老夫老妻搂在一起，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你先把老鹰捉小鸡签了，你就不怕到时候没有档期，接不了诺兰导演的新戏？？”
“接不了就算了呗，正好拍完电视剧我歇一歇。”
“……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争取一下，万一又像盗梦空间那样大卖，到时候，你可就真的在好莱坞封神了。”
“说得简单。”陈诺摇摇头。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
“嗯。”
“为什么呀？”范缤冰闻言，猛地撑起身体，被子滑落，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里都是对金钱和名利的渴望与兴奋，哪里还有方才那副柔情似水的慈母样？
不过陈诺也见怪不怪了。
这就是范缤冰。
沾上什么钱啊、名啊、地位啊的话题，要是还不来劲，那还叫范缤冰吗？
但要说理由嘛，他却真的说不上来。
他只记得，《星际穿越》上一世的在2014年的全球票房大概是6亿多美金，而《盗梦空间》呢，则是实打实的8.3亿美金。
这中间甚至还没算上通货膨胀的影响。
如果真算上4年时间通胀系数和票价涨幅，那两者的票房差距其实就更大了。
原因呢？
陈只记得他在飞机上看杂志的时候，看过一篇影评，里面说了一大通似是而非的理由。
比如，《盗梦空间》本质上是一部披着科幻外衣的好莱坞式动作爽片。枪战、爆炸、飞车……所有的商业元素一应俱全。观众哪怕看不懂，光看小李子带着一帮人在失重走廊里打斗，就足够在电影院里爽翻天了。
但《星际穿越》不一样。
大段大段的晦涩理论，足以劝退一大波只想进电影院吃爆米花的普通观众。
所以，虽然格调更高，评价更好，但票房不如前者。
不过，那本杂志里也特意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在全球所有票仓中，唯有一个市场，《星际穿越》的票房反超了《盗梦空间》，那就是——中国。
至于为什么，那个老外作者百思不得其解。
但按照陈诺的理解，理由其实很简单粗暴。
且不说东亚几国的平均智商常年在各大权威智商测试调查中占据全球前三，其中中国人更是在这十几年来稳居榜首，一直都把鬼子和棒子死死压在身下的这一客观事实。
单说一点——
光是国内的基础教育，就让中国老百姓，尤其是年轻人，对于一些物理概念的接受能力，远超那些连乘法口诀都背不顺溜的老外。
换做这一世，
《盗梦空间》之所以能够远超前世，狂揽20多亿美金，当时将2D转为3D摄影的决定，绝对是居功至伟的头号功臣。
但这一回，派拉蒙却并不准备拿出那么多的预算去豪赌，因此，光靠2D票房就想要去挑战那个由高票价堆砌出来的天文数字，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些东西，陈诺也不好说，最后只能说道：“剧本问题，你也别问了，商业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