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获奖名单公布当天，迟小果就知道了。
倒不是因为她平日里有多关注数学。
相反，她完全不关注数学，只是很喜欢刷斗音而已。
那天晚上，本来愉快刷着小猫小狗二次元刀哥虎酱之类，突然之间，斗音画风急转直下，几个大同小异的热搜冲上前十名，随便一刷就是有关丘同成奖的视频。
迟小果对数学大赛毫无兴趣，前几个看都没看直接划过去。
但刷来刷去总是有各种营销号在那里“震惊！”“快看！”“粗大事啦！”“你绝对想不到！”……无奈，她只得停下快速刷视频的手指，决定瞅一瞅到底粗什么大事了。
结果！
当看到那名漂亮又骄傲的粉色少女走上颁奖台时，迟小果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学学学学长的前女友！”
她真的吓坏了。
之前很多次只是看静态照片，却没想到，活生生的真人竟然更加漂亮！更加美艳动人！
冬至还没到，19岁迟小果的冬天却已经来了。
看着那天生丽质、妆容精致、落落大方的同龄女孩与丘同成院士握手，高高站在领奖台……
迟小果的自卑达到顶点。
这什么世道啊，还让不让别人活了啊！
长得这么漂亮也就算了，学习还这么好！居然能获得数学大赛奖杯还和院士握手！
什么家庭能培养出来如此优秀的女孩啊！
但转而。
迟小果意识到不对！
不对！
不对不对！
情报有出入！
江然学长明明说过……他的前女友是大专生啊！
一，一个大专生，真的能获得这么高的数学奖项吗？
视频营销号里说，丘同成奖是国内数学领域含金量最高的奖项，全世界都认可这种含金量，并且凭借这个荣誉可以直接去就读哈弗、剑桥、麻省等国际名校。
这……
迟小果第一自觉不是那么礼貌，但好像，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这样想吧？
【作弊】。
只可能是作弊，才能让一名大专生获得如此荣誉。
点开评论区……
果然。
所有评论都恶言相向，满目仇恨，抨击教育抨击制度抨击公平偏袒包庇，火焰味十足。
当然，作为一切舆论的中心，南秀秀无疑承受了最多、最恶劣、最恶意的攻击。
所有人都说她作弊；
所有人都说她走后门；
所有人都说她不诚实；
迟小果越看评论，就越心疼、心痛、渐渐看不下去了。
她很难想象，如果南秀秀本人看到这些评论、看到网络上成千上万的人抨击她……那该有多难受呀。
一定会难受到想哭吧？
甚至有可能哭都解决不了问题，会被这种网络暴力逼上绝路。
一想到这里，迟小果就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也和南秀秀一样站在人群之中，周围层层叠叠的人群对着她指指点点，嘴里大喊“作弊！”“作弊！”“作弊！”……
好恐怖。
好可怕。
甚至呼吸不能。
在全网络的谩骂面前，迟小果已经不想去纠结南秀秀到底有没有作弊、如何作弊的问题了。
虽然她没有见过南秀秀。
但她经常看对方的照片。
所以，自然而然，也算多多少少有了点感情，至少感觉像是一个熟人。
毕竟她也是江然学长的前女友呀，迟小果感觉对方和自己的距离并没有那么遥远；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替南秀秀感到难过。
只是……
这件事。
她从来没在江然面前提过，也没有问过。
只要江然不主动提，她绝对会一直装作不知道。
迟小果在贫穷家庭长大，家里孩子多大人忙，所以她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不仅很乖巧从不任性，更是很清楚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别人开心。
因此这几天见到江然学长，她完全把南秀秀和丘同成奖的事藏在心底，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和江然正常交流、正常启动阳电子炮。
但其实……
整个东海大学，甚至整个龙国，谁不知道南秀秀的名字呀。
现在随便打开斗音或是微薄，网友们就像狂欢一样疯狂玩梗，什么秀萍！大专高斯！高考300分只是见我的门槛……各种阴阳怪气。
大概，江然学长也不想提这件事吧。
反正迟小果一次没听他讲过。
“希望南秀秀不要看太多网上的评价吧……反正她马上就要去国外上学了。”
营销号上说了，拿丘同成奖的学生，大部分都会用这份荣誉申请顶级名校的研究生，耶鲁剑桥哈弗牛津等等更是会主动伸来橄榄枝。
“等去了国外上学，自然就听不到这些声音了。”
各种方面，迟小果松了一口气。
前段时间，江然学长就是因为分手的事走不出来，所以经常去淮海路酒吧买醉。
既然两个人不适合在一起，那彼此分开，天各一方也不是坏事，更有利于学长疗伤。
迟小果甩甩头，不再想这些事。
她坐在实验台前，把南秀秀的照片放在桌面。
然后鬼使神差……
双手托住脸蛋儿，学着南秀秀的样子歪歪头，好似自己也变得很漂亮，很有韵味，然后咧开嘴，微微一笑：
“嘻嘻。”
嘭————
胶片社房门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
“江然！！”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迟小果羞得脸通红，腾的一声跳起来，连忙对着门口使劲挥手：
“不不不不我我我喵喵喵喵喵东施效颦西施学步南辕北辙北大路五月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
啊啊啊啊！！！
混蛋！！！
她在乱讲什么啊！！！
没脸活了啊！！！
门口路宇大喘着气，看到房间里手舞足蹈的少女，愣住了。
她在干嘛？
那是人类的舞蹈吗？
这里的是胶片社吗？
路宇内心发出灵魂三问。
后退一步，看着门头上铭牌。
确实，没错的，这里就是胶片社。
江然明明说了，等自己算出宇宙常数的结果，就来胶片社活动室找他。
这一路，路宇太激动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也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他感觉自己就像火箭一样，直接从莱茵研究所翻窗而出，问清楚社团活动楼位置后，马力全开跑了过来。
只想见到江然。
只想赶紧见到江然。
大声告诉他——
“【我算出来了！！】”
可是。
眼前这个如石雕般碎掉的女孩是谁？和江然什么关系？
“你好。”
路宇礼貌打招呼：
“请问，江然在这里吗？”
迟小果还处于呆若木鸡状态，关节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僵硬转身，指着窗外：
“江然学长……刚从这里出去，去了实验楼。”
“哦哦哦，谢谢。”
道完谢，路宇扭头就走。
迟小果刚松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口气还没出来，就看到路宇又虎头虎脑冲进胶片社活动室。
“不好意思。”
路宇双手合十，然后指指窗户：
“借窗户用一下，非常感谢！”
他意识到，从社团活动楼绕出去，再去实验楼，实在太远太远了。
难怪江然跳窗动作那般娴熟行云流水，原来平时就一直在练习啊。
窗下十年功，窗台一秒钟。
“可以吗？”路宇再次询问。
“可，可以……”
迟小果这才从刚才乱七八糟的慌乱中晃过神，主动让开跳窗位置。
路宇小跑上前，按住窗台。
他正准备跳——却眼一瞥，瞅到桌面上粉色女孩的照片。
“嗯？”
他双腿滞空，目光来回看着迟小果与桌面上照片。
迟小果瞪大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唰的一声把照片抓过来，不好意思嘿嘿笑笑：
“哎呀呀，你，你什么都没看到吧！”
路宇歪歪头：
“你的照片？”
这女孩收照片动作太快，他确实没看清，只是感觉好像和丘同成奖颁奖典礼上一个女孩很像，所以才多留意一眼。
咚咚咚。
听到路宇这句评价，迟小果胸中小鹿乱跳，猛吸一口气，脸颊微红：
“我……我们俩，长得很像吗？”
“……”
路宇无语，这个世界上没有镜子吗？完全不一样好吧！
但事实不好讲的太直白，只得想办法说得委婉一些：
“你知道泰勒斯定理吧，你就好比——”
“我不知道。”迟小果茫然摇摇头。
“那欧几里得公式里的分体几何总知道吧？你和照片上女孩——”
“我不知道。”迟小果茫然摇摇头。
“那就用傅里叶变换解释吧，你俩相比起来——”
“傅里叶是啥？”迟小果目瞪口呆。
“算了。”
路宇放弃了，一跃而起，翻过窗台：
“你俩长得挺像的。”
嗖。
安全落地。
然后瞄准远处实验楼，大步狂奔。
跑了没多久。
终于！
大老远看到那个咬牙切齿魂牵梦绕的背影！
“江然！！”
路宇老远就高喊江然大名，气势汹汹。
江然回过头。
看到路宇一个急刹车，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然后缓缓抬起头。
路宇的眼神很复杂，在兴奋、愤怒、骄傲、仇恨、自信、得意、钦佩中转换；嘴角也是上下抽动，想笑又憋住不笑装高冷的那种感觉。
“我算出来了！”
他声音低沉，但却充满力量，咬着牙，一字一句：
“宇宙常数的答案是——”
他刚想讲出口，却直接被江然伸出来的手掌止住。
五根手指，犹如五指山一样横在路宇眼前。
“不要讲出来。”
江然微微一笑：
“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