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很符合人们对于天才的刻板印象。
“你明明可以去国际上更好的学校，为什么要来东海大学呢？”
回东海大学的商务车上，江然明知故问。
没办法，总要从某个话题聊起来，才能后续破冰。
“因为东海大学里有一位我很敬佩的老师，我想去他的研究所里搞研究。”
“是谁呀？”
江然装作不知道：
“东海大学我很熟悉的，你想找谁我帮你找。”
路宇倒是对江然没什么防备，直接从背包里掏出《宇宙常数导论》的手稿，递给江然：
“就是这份手稿的作者，刘枫。”
江然接过手稿。
2025年的手稿确实比2045年看到的“崭新”很多，至少没有发黄变脆。
江然翻开封面，里面第一页是闪西大学齐教授的推荐语、推荐给出版社审核；再翻一页，也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只写着原作者的名字——
刘枫。
“光是一个名字的话，不太好找，毕竟东海大学太大了，老师很多。”
江然看着路宇：
“你有什么其他线索？比如，这位刘枫老师所在研究所的名字？”
江然当然不会真的去帮路宇找这位老师，因为2045年的中年路宇说了，东海大学里压根就找不到这位老师，他一度非常失落。
江然此时献殷勤，不过是刷一刷好感度，等一会儿找不到人、路宇消沉的时候，他好趁虚而入！顺势把路宇介绍到张杨老师的实验室，并以大师兄的名义邀请他加入胶片社。
可以……
这个计划没有问题。
今天妥了！
“我知道那个研究所的名字。”
路宇答道：
“莱茵研究所，你听说过吗？”
江然摇摇头。
“据说这个研究所不归属于东海大学，而是莱茵公司的下属机构。”
路宇给江然解释：
“莱茵公司你总听说过吧？就是开发设计莱茵猫的那个公司，卖周边玩具卖的很火。”
“那我肯定知道。”
江然想起了程梦雪。
这位莱茵猫狂热者，从这只猫咪作为吉祥物面世以来，三句话不离莱茵猫，江然耳朵都听得长茧子了。
至于莱茵公司，那更是程梦雪的理想乡，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去莱茵公司任职，当一名莱茵猫设计师。
“没关系，我们到时候问一下校内保安就好了。”
江然将书稿还回去，笑了笑：
“东海大学地盘很大，虽然我不知道莱茵研究所在哪，但后勤的那些保安们肯定知道。”
……
一切都很顺利，两人进入东海大学校园，如期在保安口中问出莱茵研究所的位置。
不幸的是……
这座研究所早已人去楼空。
“什么！？”
路宇直接傻眼了，看着保安：
“你是说，莱茵研究所在半年前就没人了？那名刘枫老师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我这运气也太背了吧！我专门从闪西大学考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刘枫老师、为了研究宇宙常数而来啊！”
江然内心暗笑，但仍是假意惺惺叹口气，安慰路宇：
“哎，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看这研究所里积攒的灰尘，确实很长时间没人来过，连个老鼠脚印都没。”
路宇好像受到相当大的打击，若不是江然搀扶着，身子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我的人生……太悲惨了。”
路宇气若游丝：
“干什么什么都不顺，走到哪里都是慢别人一步，想研究个宇宙常数，从闪西追到东海，还是找不到人。”
“我就不明白，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黑手，死死把我的人生压在水深火热之中。”
江然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吧，你的水深火热从现在开始就要结束了，让我把你从水火中拯救出来！”
路宇抬起头，上下打量江然：
“你是……？”
他本以为，这位研究生学长只是来迎接他的，注定不过是一面之缘。
可听对方的意思，仿佛还要和自己有以后的安排？
大概，是想给自己介绍其他导师吧。
“谢谢你，江然。”
路宇摇摇头：
“但是，不用了……我只想研究我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不需要老师，我自己就可以。”
“别这么说啊。”
江然劝道：
“众人拾柴火焰高，我老师张扬，龙科院院长的关门弟子，在学校里有自己的实验室，精通定向电路爆破、高赫兹音波制备、内燃机冲程调教、中草药采集与护理……等等等等。”
“只要你加入我们的团队，保证你研究经费管够，你想研究什么都可以，无条件支持！”
然而……
少年路宇，果然如中年时的他所言，一板一眼、不懂变通、执迷不悟。
无论江然怎么劝导许诺，路宇就是脑袋一根筋，不愿意拜师张扬、也不愿意加入胶片社、更不愿意和江然一起搞研究。
shift！
江然不禁暗骂。
这小小路宇怎么这么欠揍、这么不识抬举？
遥想当年在未来监狱里，丧彪打他时，自己挺身阻拦；大家不愿意带他越狱时，自己背着他走……现在倒好，恩将仇报了。
“我还是想进去看一看。”
路宇抬头，看着玻璃肮脏旧旧没人打扫过的研究所：
“说不定，里面可以找到刘枫老师当年留下来的笔记、公式什么的。”
无奈，江然只得跟着路宇走进去研究所。
有一说一，这栋研究所的利用率很低，一楼所有房间全是空的，唯有二楼有一间实验室里摆放有桌椅设备。
看来，这栋所谓的莱茵研究所，其实就是刘枫老师的个人实验室，难怪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咦？”
路宇趴在窗户上，看向里面黑板：
“黑板上有字！刘枫老师的真迹！”
他眼都直了，就像盗墓贼看到宝藏：
“那一定是刘枫老师留下来的公式之类！说不定破解宇宙常数的关键就在其中！”
路宇一改刚才颓势，疯狂行动起来，扒拉前后窗户，总算是找到一扇没上锁的。
推开玻璃，跳进去，直奔黑板。
江然也很好奇，跟在路宇后面跳进实验室。
实验室里到处都布满灰尘，但黑板上的粉笔字迹仍旧清晰可见。
“这是！”
江然和路宇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
黑板上所写的东西，相当出人意料。
一共两排。
上面那排，从左到右，竖着写有几个女人的名字。
下面那一排，和上面的女人名字一一对应，是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从左到右，数字依次是——
14、20、23、26、29。
路宇全身颤抖。
像是发现武功秘籍、发现九阴真经、发现武穆遗书般激动：
“这是密码！这一定是刘枫老师留给后人的密码！”
“只要将这段密码解开，就可以发现宇宙常数的秘密！这一定是刘枫老师刻意留下的！”
“什么啊……”
江然看笑了：
“路宇，你这完全是被盲目崇拜蒙蔽了双眼。这哪里是什么密码呀，这些一看就是女人的名字，刘枫老师估计是在研究女性或者爱情上的东西。”
嘭！
路宇把《宇宙常数导论》手稿砸在讲台上，泛起蒙蒙灰尘，瞪着江然：
“我不许你这样说刘枫老师！你根本理解不了刘枫老师有多么伟大！他才不会研究这些庸俗的东西！”
“我，也也没说什么啊……”
江然赶紧解释：
“而且，这确实不是什么难题密码啊。”
“呵呵。”
路宇冷笑：
“你说的好像你很厉害一样，难道你能解开刘枫老师留下的谜题？”
“这有何难？”
江然想都没想，直接拿起粉笔，在数字14与20之间，填上一个数字17。
至此，黑板上数字依次变成14、17、20、23、26、29。
江然后退一步：
“这不就是【等差数列】嘛！有什么可纠结的？”
“你！”
路宇气得脸红：
“你别侮辱刘枫老师！刘枫老师才不会研究这么简单的初中知识，你这就是强词夺理！”
“哎，算了吧，路宇。”
江然叹口气：
“你对这位刘枫的滤镜太重了，大概这也是因为距离产生美吧。”
“相信我，路宇，你绝对不比他差，你比他强得多。不要在这里误入歧途了，我们抓紧去干点正事吧。”
说着，江然就要拉路宇胳膊，把他拉走。
然而。
啪！
路宇毫不留情将江然的手甩开，怒目而视：
“够了！”
他大喊：
“很感谢你接我来东海大学，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尊重我的偶像，也不尊重《宇宙常数导论》，我们就此分别吧。”
“我是绝对不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的，更不可能做同学、做师兄弟、在一个实验室一个老师下搞研究！”
呵呵。
完蛋。
江然也真是没辙了。
好话坏话都说尽，软磨硬泡什么花招都用了，还是不能说服一板一眼认死理的少年路宇。
看来……
这种自命不凡的天才，是不吃人情世故这一套的。
仔细想想，还是张扬老师有经验，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倔强不懂变通的学生——
给他一个学术下马威！让他心服口服！
学术界的事，那就用学术说话，用学术较量。
江然已经想好战术。
虽然他只把2045年路宇的宇宙常数推导式背诵了一半，没办法完整的计算出42令路宇折服……
但是！
【一半有一半的用法！】
只要方式得当，半本经书的效果，甚至胜过全本！
江然默不作声。
他拿起讲台上《宇宙常数导论》的书稿，嘭的一声，直接扔进垃圾桶。
“你！”路宇咬牙切齿，伸手就要打人。
然而，江然不屑哼一声：
“就宇宙常数这种级别的东西，我都不稀罕研究。”
“呵呵！！”
路宇气火烧心，发出嘲讽的笑声：
“你可别装模作样了！你懂宇宙常数吗？你知道宇宙常数是多么伟大的发现吗！你就是个小丑！”
江然挑挑眉毛：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装模作样的小丑！”
“不。”
江然晃晃手指：
“上一句。”
路宇一愣，脑内回档一下，复读出来：
“我说……你懂宇宙常数吗？”
江然微微一笑。
他拿起黑板擦，唰唰唰将写有等差数列和女人名字的黑板擦干净。
然后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哒写下宇宙常数推导式的第一行，回头看着路宇：
“这是什么？”
！
路宇目瞪口呆，动弹不得。
那……
刚刚江然毫无停顿、倒背如流写下的方程式……正是《宇宙常数导论》中，最核心最无解的部分！
路宇从初中接触到这份书稿，苦苦研究这么多年，都一点进展没有。但这串方程式他绝对不会记错，每天魂牵梦绕做梦都在推导。
他万万没想到！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江然，竟然就这么朴实无华的把方程式写了出来！
对方根本就没翻开那份书稿……刚才把书稿扔进垃圾桶时更是不屑一顾。
这。
这到底怎么回事？
根本不等路宇反应过来。
江然再度转过身，继续“抄写”脑内背诵过的推导式。
笔锋如蛇，来去自如，行云流水。
在路宇的视角里，江然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与停顿，复杂又简洁的推导式就这样一行一行写出来……
复杂，是思路之复杂，登峰造极！
简洁，是公式之精妙，简洁如诗！
看着那水道渠成般的推导过程，路宇震惊了，震撼了，犹如轰雷在脑海里劈下，如井底之蛙抬望浩然晴天！
太完美了。
黑板上如诗如画的推导式，令路宇如痴如醉，感觉宇宙常数最终的答案……马上就要在江然的妙笔生花下呼之欲出！
然而！
哒。
随着江然写完半面黑板后，推导过程戛然而止。
江然后退一步。
冷哼一声。
不写了。
“等，等一下！”
路宇连忙上前，拉住江然胳膊：
“下面呢？怎么下面没有了？江然……你继续写啊！继续往下面推导啊！宇宙常数最后的结果到底是——”
“路宇。”
江然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我很失望。”
“啊？”
路宇早已没有刚才的锐气，底气不足，轻声细语：
“怎，怎么了……”
江然轻哼一声。
睁开眼睛。
侧半个身子，指指写满半边黑板的推导式：
“【我都已经给你提示到这种地步了，如果你还不能算出最后的答案……那只能说明，你确实没有数学天赋。】”
轰！！！！！
轰！！！！！
轰！！！！！
宛如一道雷霆白光劈下，毁灭整个世界。
路宇呼吸困难，几近窒息！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否定过他，从来没有任何人否定过他的数学天赋。
但是……
江然语气中轻描淡写的失望，让路宇一时难以接受，无地自容，又无言反抗。
因为。
他确实算不出来！
他真的算不出来！
江然的推导式太精妙了，他理解起来都需要一段时间；乃至每理解一行，对江然的崇拜敬佩都以倍数提升。
这世间……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自己苦苦研究那么多年的东西，在江然这位超级天才手中，却如探囊取物捻手就来。
江然看都没看路宇一眼。
抬起手，将粉笔头扔进纸盒。
咔哒。
粉笔头准确入盒，江然走向翻进来时打开的窗户：
“什么时候，你算出来宇宙常数得数了，来胶片社活动室找我。”
他撂下最后一句话，翻窗台跳走：
“如果算不出来，那还是抓紧买机票回闪西吧。”
“我的团队……不需要这种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