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紧扣磊哥腰部,左手一路摸索向上,按下对讲机通话按钮。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
磊哥在160时速下,猛然掠过一辆正常行驶的汽车:
“请查看我的位置!我正在被一辆黑色摩托车追逐!请给我提供支援!我现在不得已,正在往淮海路方向前进!”
过了一会儿。
嘟嘟。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我们就在淮海路……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有十几架直升机飞往永新大厦,我们接到警报,正在往那边赶。”
“我们已经锁定你的位置,为你的路线全程绿灯、保证道路畅通,请以最快速度前往淮海路【永新大厦】,我们在那里汇合!”
就在对讲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前方还是红灯的路口,突然变成绿灯,并且远远可以看到,更远处的路口也变成绿灯,磊哥猛地加速,再度拉开与摩托女的距离。
“我们去和他们汇合!”
磊哥不敢扭头,对着狂风大喊:
“淮海路那里是酒吧街,人流车流都比这里多,江然你可一定要抱紧我啊!”
江然点点头,更加用力抱紧磊哥,防止被甩下。
今天晚上……真是太恐怖了,前有围堵,后有追兵,东海市公安局的路被堵死,刘警官他们又被吸引到临港新区,还莫名其妙有十几架直升机飞往永新大厦,把东海市仅剩的警力也集中在那里。
永新大厦。
江然咬咬牙,没想到绕了一圈,最终又绕回了那里。
他瞥了一眼磊哥摩托车的表盘。
时速表扔在上升,已经来到180公里每小时,江然已经完全看不清旁边后退的夜景,仪表盘上时间显示——
00:33
这个时间点,正是夜场、酒吧、年轻人们热闹的时候,越靠近淮海路,人流车流就愈加增多。
好在磊哥摩托车技术过硬,即便减慢速度来回穿插,但仍没有被摩托女追上。
前方路口,交通堵塞,出了车祸,堵的死死的,眼看没法通过!
“磊哥!怎么办!”
“别说话,抱紧我!”
抱紧,是磊哥今天晚上说的最多的词。
面对拥挤的人群,他突然不要命一样,将油门拧到底!
呼啸的春风CF1250双缸发动机,怒吼爆发出全部能量,配合磊哥提起的车头,让摩托车如特技一般竖了起来!
竖起的摩托车直接跃上一辆轿车,竟在磊哥的极限操作下离开地面、在拥堵的车顶跌宕起伏,硬生生趟出一条路,落在堵死的路口对面。
“屌不屌!!!”磊哥俨然处于亢奋状态,放声大喊。
“牛笔!”
江然发自真心佩服,全系统摩托车大赛第一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啊!他左手紧紧抱着磊哥的腰,右手伸到磊哥头盔前,比出一个大拇指手势。
然而。
下一秒。
江然瞪大眼睛。
血。
血。
滴答滴答全是血!
他竖起大拇指的右手上,滴答滴答满是粘稠的血渍!
这是谁的血?
刚才,他双手抱着磊哥,就已经觉察到手掌的湿润,但他一直以为那是磊哥的汗……别说是磊哥了,如此紧张刺激的遭遇,他的全身也湿透了,磊哥又要驾驶又要躲避摩托女,出汗当然是应该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那夸张的湿润不是汗,而是血!
这怎么回事?
如今车速不太快,江然连忙把头伸过磊哥肩膀,看向磊哥面前。
一瞬间,他惊呆了。
亢奋状态下的磊哥完全没发觉,他满脸都在流血!通过鼻腔往外面狂涌!
因为磊哥戴着头盔,所以积蓄的血液从脖子流出,不仅将他衣服染得猩红,更是把江然袖子也搞得粘稠!
“磊哥!”
江然完全不知道,磊哥什么时候受了伤:
“你在流血啊!全身都是血!”
……
另一边,三月酒馆,破烂不堪。
三月从被砸坏的大门进入,冲进塌陷的吧台,准备寻找自己手机。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可刚一进门,就听见江然的手机铃声。可想而知,刚才那般紧急情况,保命要紧,谁也不会专门去废墟里找手机,江然必定是将手机落下了。
三月忍着右手疼痛,在木片、玻璃、酒瓶、柜架堆叠的垃圾里扒拉,总算把江然手机从下面翻出来。
电话铃声还在响,来电显示是……
刘警官!
三月连忙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江然!”
刘警官那边,声音焦急: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出什么事了吗!”
三月连忙拿起手机:
“刘警官!我是三月!三月酒馆的三月!”
“哦哦哦。”
听到三月的声音,刘警官激动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三月,江然还在你酒馆里吧,你让他接电话。”
轰!
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空气凝固,令三月无法呼吸。
“不是……”
三月声音颤抖:
“刘警官,你不是让一位骑警……把江然接走了吗?你打电话给江然,说你们要在东海市公安局汇合。”
“什么!?”
另一边刘警官经验老道,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我什么时候让人去接江然了!他在你那里恰恰是最安全的!我根本没让人去接他啊!临港新区这边还在缩圈调查,哪有这么快结束!”
“三月!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确实给江然打了一个电话不假,只是告诉他情况,根本没有让人去接他!”
三月如实给刘警官交代,说是江然和刘警官挂断电话后不久,刘警官又一通电话打过来,说让江然不要乱跑,他会安排一位骑警来三月酒馆接江然。
“坏了!”
刘警官瞬间意识到,他们被狡猾的敌人调虎离山了:
“那一定是敌人截获了基站信号,伪装我的声音、模拟我的号码,给江然打去的电话……就像是现在的电信诈骗一样!”
“【我根本没有给江然打第二个电话,也根本没有派骑警去接江然!】”
他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接走江然的骑警……到底是谁!?】”
……
淮海路这边,夜生活的狂欢,热闹喧哗。
商店,小吃,人流,车辆,鳞次栉比,但磊哥与黑骑士摩托女的追逐仍旧没有结束,反而更加白热化。
和笔直大道上单纯的飙速度不同,这里既要速度,还要避开人群车辆,行驶难度直线增加,任何一点疏忽就会被后面摩托女追上!
磊哥精神高度集中,但已然有些慌乱,江然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驾驶技术远不如刚才,数次碰撞犯错,眼看着和后面摩托女的距离越来越近。
想必……这一定是磊哥受伤的影响吧?
只是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肾上腺素接管大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鼻孔正在喷涌鲜血。
磊哥双手紧紧握着车把,不敢贸然松手,他只是抽空瞥了一眼胸口,发现大面积鲜血,咬牙大骂:
“FUCK,该吃药了。”
“什么?”
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药?
“江然!我离不开手!你帮我个忙!”
磊哥操控摩托,在街道上穿梭,却仍是出现数次失误,眼看就要被摩托女追上:
“我右边口袋里有药!我这是急性病!老毛病了!吃了药就能好!快点!”
“好!”
江然连忙把手掏进磊哥的口袋,里面有个黑色塑料药盒,呼啦呼啦好像有很多胶囊。
江然拿出药盒,在手中打开——
“哎呀!”哗啦哗啦!
就在打开药盒的一瞬间,磊哥猛然加速跃上人行道,江然一个没拿稳,数十颗透明胶囊从药盒弹出,飞溅在空中,天女散花。
完了,这是磊哥的药啊!
江然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一抓,在空中握住一个胶囊:
“磊哥!药都撒了!就剩一个了!”
“一个也行!”
磊哥凑个空隙,左手一把推上自己头盔罩子,露出五官,然后立刻握紧车把,继续逃窜:
“快一点!要来不及了!你把胶囊撕开,把里面粉末倒在手心,捂到我鼻子上!快一点!别再撒了!”
啊?
江然一愣。
这一幕……在2045年……似曾相识。
嗡——嗡——
眼看摩托女已经追逐到身后,磊哥又赶紧加速,差点把江然摔下去。
这种拐来拐去、刹车加速的条件下,根本没办法进行任何细节操作。
江然没有急着撕开胶囊。
他左臂抱紧磊哥,稳住身体,右手掌缓缓张开,食指拇指捏住透明胶囊,轻轻转动,看到上面凸起的字母——
【KTP3492】
轰!
一时间,犹如天雷劈进天灵盖,江然目瞪口呆。
整个世界安静了。
江然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在磊哥身上、在2025年……看到这个胶囊!
2045年,人人都是天才的世界,他们服用的药物,叫做KTP4177。
而眼前这颗胶囊的型号,是KTP3492……如果这是按照版本来命名的话,手里这颗药物,大概就是KTP4177的不完整版、研发版、不成熟版,相差600多次迭代优化。
但毫无疑问。
KTP3492,绝对也是聪明药的一种!
蓦然。
无数听过的话语,无数人声的交织,在江然脑海内化作一片一片拼图,糅合在一起——
.
“有一点,所有人都非常认同,阿尔法特非常非常【聪明】,非常非常天才。”
磊哥于夜色中回过头:
“尤其在制定作战计划上,极度严谨,他能想到所有突发情况。”
.
“KTP4177,是奇迹般的聪明药,它可以让每个人的智力获得巨大提升,远超爱因斯坦。”
2045年,满是动物腥臭的仓库内,路宇抬起头:
“这里,就是一个人人都是【天才】的世界,我们这些不服用聪明药的普通人,和他们之间相差巨大,完全无法平起平坐。”
.
“没有人知道阿尔法特是谁,他的【身份】是一个谜,没有任何人见过阿尔法特、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信息。”
磊哥驾驶摩托前行:
“他真的太神秘了,包括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些,也只是道听途说,谁都不知道真假。”
.
“至今为止,我们仍然不知道,KTP4177的发明者【是谁】。”
丧彪院士摇晃红酒杯:
“他把自己隐藏的很好,更是有《个人隐私信息一刀切政策》,哪怕现在有这么多聪明人,也没办法找出任何线索。”
.
“阿尔法特可以将无法预测、偶然出现的【意外】,都融入进他的计划中来。”
磊哥笑了笑:
“一层套一层,一环套一环,他的计划从未失败过,一切尽在掌握。”
.
“江然,我们这边要回局里了,大部队还在临港新区那边。你是打算继续在三月酒馆待着,还是来东海市公安局?”
刘警官在第二通电话里,直接帮他做了决定:
“我个人建议你可以来公安局,和我们一起审理那些罪犯,你待在酒馆不要乱跑,我派【骑警】去接你。”
.
“我们需要支援,江然,你帮我按下对讲机按钮。”
眼看很快就要抵达公安局,磊哥在货车堵塞的路口一个甩尾漂移,【折返】回去:
“很可能,正在追我们的那个女人,就是阿尔法特!”
.
“我们已经锁定你的位置,为你的路线全程绿灯、保证道路畅通。”
对讲机里,传来真假难辨的指挥:
“请以最快速度前往淮海路【永新大厦】,我们在那里汇合!”
……
……
……
淮海路的喧闹,再度传入耳腔。
一白一黑两辆摩托车赛跑追逐,眼前的灯红酒绿犹如白驹过隙。
江然死死盯着指尖胶囊。
KTP3492……
他想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阿尔法特如此聪明,能够一直压制秦风,并且把江然和警察们耍得团团转;
为什么绕了这么大一圈,演这么多戏,最终还是要返回永新大厦;
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多意外,俄国人、陈静雄、黑骑士,可现在仍旧身处棋局之中;
为什么刚才的磊哥雷厉风行,思维敏捷,摩托车驾驶技术出神入化,可现在却错误频出,情绪都不受控制。
“FUCK!”
磊哥驾驶摩托车腾不开手,恶狠狠从后视镜看江然一眼:
“愣什么呢!快给我药啊!”
江然抱着腰的手,想放松却不敢放松,不愿扣紧却不得扣紧。
后方摩托女杀气腾腾穷追不舍,他根本没得选。
“磊哥……”
江然心跳提到嗓子眼,将胶囊死死握在手中。
不。
这不是磊哥。
这是命运给他开的一场巨大玩笑,亦是凡人面对超越人类上限的天才……最无力的棋局。
如今。
脑内所有线索拼图,拼出一个江然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恐怖答案——
那个全世界知名的恐怖分子、传言中多重身份的神秘人、战无不胜的阴谋家、神出鬼没的组织头目、从未失手智商碾压众生的阿尔法特……不在天边,不在海角。
三月酒馆里那名自称阿尔法特的中东男人,不过仍是个诱饵罢了,仍旧是阿尔法特的计谋的一环。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营造一种危机氛围,让江然在生死关头来不及辨别,慌乱坐上骑警的摩托车。
【而真正的阿尔法特。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