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他还从没问过迟小果家里情况。因为他总感觉……既然迟小果家庭条件一般,或许本人也难以启齿这些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迟小果家竟然有5个孩子!
“啧。”
张扬咂咂嘴,肘一下江然:
“你懂什么啊!现在这时代,兄弟姐妹多点好!谁没有生病遇到困难的时候?互相帮衬一下多好!”
“你看我就是独生子女,我这次住院的时候,有谁照顾我?还不是你师母和我小舅子!”
“任何时候,人多就是力量大,小果家兄弟姐妹五个人,到时候你要是住院了,从头到尾给你照顾的明明白白!”
“诶诶诶诶。”江然赶忙打住他:
“不是,你乱讲什么呢!我咋那么大脸让人家照顾我?”
果然不对劲儿!
张扬看到自己带着迟小果来吃饭,果然是误会了什么!
“嘻嘻,如果学长真的生病住院了,我很会照顾人的!”
迟小果这一击单纯又真诚的补刀,斩获张扬和师母眼中爆闪小星星。
“我家家庭条件一般般,父母都外出打工,下面那两个小弟弟都是我带大的。”
迟小果掰着手指头:
“包括做饭呀、洗衣服呀、辅导作业呀、接送他们放学什么的……都是我在做。”
“所以,嘻嘻,别看我这样个子小小的,其实我很擅长照顾人的!”
……
这一番发言,直接让全场沉默。
张扬和师母完全没想到,活泼开朗的迟小果,竟然经历过这种生活。
他们俩也是有女儿的人,从小娇生惯养,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唯一的女儿在帝都读高中,爷爷奶奶在那边照顾她。
反观之下,小小的迟小果,在自己都只是一个小女孩时,就已经开始照顾弟弟们了。
同样是女儿,这种反差,让张扬与师母不免有些心疼。
“来来来,小果,多吃点。”
师母连忙给迟小果夹了一些菜,还把鱼肚子上最好吃的部分夹给她:
“好吃吗?”
“好吃!非常好吃!”
迟小果毫不吝啬夸赞:
“师母你的手艺太好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迟小果吃的越香,就越让两口子心疼。
就连张扬瞥向江然的目光,也带有一丝锋利:
“你小子,赚那么多经费奖金,能不能带人家吃顿好的?”
这……
江然愣在那里,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审判对象。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移到胶片社上。
“话说,你们现在还用阳电子炮炸别人电表吗?”
张扬看着两人:
“之前江然说想修好那玩意儿,是炸电表炸出什么故障了吗?”
“我们从来不会做这种缺德事好吧?”
江然无语:
“倒不如说,在你提起来之前,我们从没想过能用这东西炸别人的电表……我们只是在用阳电子炮做其他实验。”
“哦哦,成功了吗?”张扬问道。
“没有。”
江然摇摇头:
“所以,我之前才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阳电子炮修好,但你却说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东拼西凑的。”
“本来就是啊。”
张扬摊摊手:
“这玩意儿就是当年我为了致敬《新世纪福音战士》乱搞的玩具,你压根不懂阳电子炮在这部动画片中多么炫酷!”
“是的。”
迟小果一边吃鱼,一边点头:
“《绫波丽的微笑》名场面,就是阳电子炮成功击杀使徒后出现的。”
张扬猛地转头,瞪大双眼:
“你还懂EVA!?”
“那当然啦!”
迟小果嘻嘻一笑:
“我最喜欢二号机和明日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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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是一段江然完全听不懂的加密谈话。张扬和迟小果如同展开辩论赛一样,从星际牛仔聊到凉宫春日,从攻壳机动队聊到押井守……各种二次元专用术语,在他们口中竟然比中文说的还熟练,热火朝天,酣畅淋漓。
师母要去厨房加一下菜,顺便准备一下主食。非常有眼力劲儿的迟小果直接起身,与师母一同进入厨房。
张扬挪动椅子,光速凑过来,眼神认真看着江然:
“我同意这门亲事。”
“你乱同意什么啊!”
江然哭笑不得:
“人家迟小果同意了吗?你就在这瞎同意!我们俩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哎,你怎么会往那方面想呢?”
“啊?”
张扬整个人裂开,很是失望:
“你俩不是情侣关系?你怎么不早说!”
“你给我机会了吗?”
江然无奈:
“倒不如说,我俩清清白白,我干嘛要提前给你强调这个?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哎……”
张扬叹口气:
“可是,小果这女孩挺不错的呀,既懂事又顾家,性格也很好,你难道没有半点喜欢吗?”
江然摆摆手:
“你就别在这乱牵鸳鸯谱了。”
“为师这是关心你!”
“你关心点正经事吧,行吗?”
“感情难道还不算正经事吗?”
张扬叉着腰:
“为师这是怕你误入歧途!你这样子一看就是木头疙瘩,分不清楚什么好什么坏。”
“我身为过来人告诉你,小果这种女孩才是最适合结婚过日子的!又会照顾人,又温柔体贴,而且家里兄弟姐妹多放现在社会真不是坏事。”
“为师是为你好!你可千万别被外面的花花世界乱了眼,最终的婚姻生活还是踏实为主!你不喜欢小果这样的女生,总不能喜欢那种——”
“【烫着波浪卷、染着夸张发色、穿着短裙露脐装、飞扬跋扈、刁蛮任性、生气起来没有分寸、傲娇又病娇、成天粘着你想甩还甩不掉的女孩吧!】”
讲到这里,张扬都笑了,拍拍江然肩膀:
“料想你也不至于这般糊涂,毕竟你虽然木讷了点,但还是分得清楚是非对错的。”
“恋爱对象很重要,一不小心,可能整个人生、乃至半条命都交代进去了,这点可一定要慎重啊。”
“行了行了。”
江然打开张扬的手:
“你就别乱操心了,我们来说点正事吧。”
他从口袋掏出那张曝光失败的老照片,拍在桌子上:
“这张照片,你还有印象吗?”
张扬盯着那张老照片,嘴上笑容慢慢消失,变得严肃。
然后拿起来,看着上面泛黄的时光,笑了笑,又好像没笑,那是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从哪里找到的?”
“图书馆里一本摄影获奖作品的合订本。”
江然说道:
“应该是2005年的某一场摄像大赛,当时的获奖作品是一张用数码相机拍摄的照片,你们当时应该很不服气,就把这张照片贴上去、覆盖住原本的获奖作品。”
“哦哦哦。”
张扬恍然大悟:
“呵呵,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起来了,哎……这时间都过去20年,有些事情确实记不住了。”
“对,这当时也是我的主意。我虽然不是很懂摄像、也不懂胶片相机,但是输给了数码相机社团,我心里很不服气。”
“所以就把这张照片贴到图书馆那本图册上,顺便还用阳电子炮炸了数码相机社的电表。”
“怎么全是你的馊主意?”
江然有点震惊,能让这种混世魔王毕业,当年的东海大学还是太宽容了:
“我突然有些好奇,你在胶片社内部的定位是什么?是负责想歪点子,还是负责办坏事?”
“哎呀,这很正常啦,学校里你不疯狂一点,难道等着出了学校让警察抓你吗?”
张扬理直气壮: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太无趣!所以我一直都觉得你们俩性格上很像——”
说着,张扬把照片放在桌上,指着中间那位男生:
“【陈政南】。”
说起来这个名字,张扬眼神很复杂:
“他是我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但其实我们俩性格差距很大的。陈政南总是一板一眼,每天就像个审判官一样,正义感十足。”
“而我呢,你也明白,大学时确实叛逆一点。所以一开始我提议用阳电子炮炸其他社团电表时,陈政南是极力反对的。”
“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偷偷去炸。”
“……”
江然看着张扬:
“这个电表,就非炸不可吗?”
“你看!”
张扬指着江然:
“当初陈政南也是你这种表情,讲同样的话。在当时的我看来,胶片社就是受到了很不公平的待遇,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忍着……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做不到陈政南那样大度。”
“所以陈政南不让我去炸,我也去炸,反正别人又发现不了……谁能想到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机器,竟然还可以远程定向炸电表。”
“然而,没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别人发现不了电表是我炸的,但是陈政南知道啊,他就主动去别人社团里,帮助他们维修电表。”
“额……”
江然挠挠头:
“这就有点老好人了,感觉有点没必要,毕竟别人确实欺负了你们。”
“对呀。”
张扬耸耸肩:
“你看,你有这种想法,代表你和陈政南还是有区别的,孺子可教。”
“他虽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无差别正义】这一点,换什么时候我都觉得很多余。他的正义感实在太强了,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我曾经问过他,你以后的梦想是什么。他告诉我说……【他希望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苦难,每个人都能得到公平正义的对待,每个人都能幸福的过好一生。】”
江然听着这些话,感觉太空泛了。
同时,也很幼稚。
不像是一个大学生能讲出来的话。
“那他现在在干嘛?”
江然很好奇:
“20年过去了,他还是这种性格吗?他还是坚持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吗?”
然而。
张扬摇摇头:
“不知道。”
他看着照片,声音很轻:
“我们不知道陈政南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
江然不解:
“他失踪了?”
“对。”
张扬点点头:
“陈政南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失踪了。他倒是有和我们告别,但我们只当他是开玩笑而已,却没想到,他隔天就不见了。”
“他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任何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这20年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想,他应该是故意躲着我们吧。其实我觉得他挺不负责任的……说消失就消失,我就算了,三月怎么办?连一句像样的分手都没说,陈政南就这么走了。”
江然顺着张扬目光,看向照片。
很显然,照片最右边、挽着陈政南胳膊的马尾辫女孩,就是陈政南的女朋友,三……
嗯?
猛然。
江然抬起头:
“你说这女孩叫什么?陈政南的女朋友?”
“对。”
张扬轻笑一声:
“三月,就是照片最右边这个女孩。她还开了一家酒馆,也叫这个名字,有时候我会去她那里找她喝两杯。”
“一直到现在,三月都没有结婚,她应该是在等陈政南回来吧?不过以三月的性格,她大概会先把陈政南打个半死……这可是一个很不好惹的女人。”
“但她和一板一眼的陈政南不一样,她很有趣,当年不管我做什么恶作剧,无论是炸电表还是粘照片,三月都是积极响应配合我。当然,事后肯定也会一起被陈政南埋怨教训。”
“她和陈政南都是扬州人,两人很小就认识,后续一同考入东海大学,成为情侣。哦,三月这个名字虽然很奇怪,但确实是她的真名——”
“连、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