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被按进下水道后,那位瘦猴男子又探出头,看着丧彪:
“大哥,咱们不等老三了吗?”
丧彪摇摇头:
“既然你这边找到了路,那就说明老三那边肯定是错误的,没必要等他了。”
“再说,有了这小子帮忙,咱们人数凑够【三个】,就足够开启机关了。事不宜迟,我们要赶紧行动才行。”
江然一边顺着肮脏的爬梯往下爬,一边听丧彪与瘦猴男子讲话。
看来,他们还有一名同伙在另一边探路,名字叫做老三。
那不用说,这名瘦猴男子就是老二了。
这也解答了江然另一个疑惑——
前几次路过这里时,哪怕时间来到10点39分,丧彪仍然鬼鬼祟祟在围墙外晃悠,没有开始行动。
可这次,他看了看手表。
时间才刚刚10点13分,丧彪就已经钻进下水道。
原因……
自然在自己身上。
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丧彪原有的节奏,让他们提前出发。
不难猜出来,这项“盗窃”行动开始的前提,是必须凑够【三个人】。
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按照丧彪的说法,好像有一处机关必须要三个人一起才能开启。
所以,如果没有自己突然出现,哪怕老二提前找到正确道路,他们也要等老三安全返回后,再集合出发。
这么一来,时间不可避免就延后很多。
“还好我来凑热闹了。”
江然小声嘀咕:
“要不然,就是拖到10点39分11秒、虚拟世界崩溃重启的时候,老三也没有回来……丧彪还得在围墙外晃悠。”
很快,丧彪也钻进下水道;他重新盖上井盖,顺着爬梯滑下来,在瘦猴男子后背上擦擦手:
“出发!”
……
昏暗的下水道里,丧彪和瘦猴老二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江然跟在最后,贴近丧彪提问:
“丧彪。”“丧尼玛彪!”
丧彪又开始鸟语花香:
“老子特么的不叫丧彪!你特么神经病啊,刚见面就喊老子这个。”
“啊,抱歉,喊顺嘴了。”
江然也没办法。
在曾经那座未来监狱里,那些牢友们都是相互喊外号,什么丧彪、愣头青、书呆子、小天才之类……
现在,因为吴远征死亡带来的蝴蝶效应,未来世界大变样,那自然也就没了那所监狱、没了当年的铁窗情,也没有了那些外号。
“那你的名字叫什么?”江然虚心求问。
“你就喊我大哥就行。”
“好的彪哥。”江然随口道。
“你特么!”
咔嚓一声,丧彪手枪上膛,回身瞪着江然:
“你是来找死的吧!”
死的吧……
死的吧……
死的吧……
声音在蜿蜒深邃的下水道里反复回荡,犹如低音炮久久不息。
“大哥!大哥你冷静!”
瘦猴老二连忙回身抱住丧彪,压下他拿枪的右臂:
“大哥……我们必须要三个人,少了他不行啊!你忍一忍,忍一忍,这小子好像脑子有什么问题。”
“丧彪就丧彪嘛!这名字有什么不好?我反而还觉得很霸气呢!又丧又彪!非常符合你忧郁深沉又强悍内敛的气质!”
“哦,是吗?”
丧彪挠挠头,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果然啊,老二,这么多年还是你最懂我。”
江然眯起眼睛,看着那油嘴滑舌的瘦猴男子……
这家伙,有点东西。
忧郁深沉这四个字里,有任何一个笔画和丧彪沾边吗?竟然能把气头上的丧彪哄得跟小猫咪一样,这位老二真应该去调停俄乌战争。
“彪哥,你倒是给我讲讲,咱们到底去干嘛呀。”
三人淌着浑水前进,江然追问道:
“与其一会儿到了地方再部署,你不如趁现在路上时间多,给我讲清楚,一会儿省得麻烦。”
丧彪咂咂嘴,叹口气:
“你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不知道。”江然摇摇头。
“这特么是东海市的【人类文明纪念馆】!在虚拟世界里,每座城市都有一座这样的纪念馆,说是什么让人们缅怀过去用的。”
“但是……在全世界那么多人类文明纪念馆中,只有东海市这一座非常特殊。”
丧彪踢掉脚上缠的腥臭垃圾,继续讲道:
“唯独东海市的这座纪念馆,是从来不对外开放的;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也从来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纪念馆这种东西既然建造出来,那就是给人参观的,要不然你建它干嘛?”
江然跟在丧彪身后,点点头。
确实。
这个分析没毛病。
如果只是短期闭馆,倒是可以理解。
但听丧彪的意思,东海这座人类文明纪念馆,自从虚拟世界启动后,就从未对外开放过……那确实很古怪。
“所以,你就觉得里面藏了宝贝?”
面对江然的询问,丧彪摇摇头:
“不仅仅如此。”
前方管道拐个弯,他用手电筒晃了晃,钻进去:
“城市里不对外开放的设施有很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其实也不奇怪。”
“但是,有一个传言……说是【在东海市人类文明纪念馆的地下,有一个秘密房间,就连庞贝特本人都没有权限进入!】”
“要知道,庞贝特可是这个虚拟世界的创造者,他的所有权限都是最高的,很难想象竟然有他进不去的地方。”
“很多人怀疑,那个房间就是整个虚拟世界的最核心秘密所在;也正因如此,这里的纪念馆从始至终都不对外开放。”
“而且这片区域不仅安保森严,更是从上至下、方方面面都封闭着【权限墙】……那种看不见的虚拟屏障,让所有人从根本上无法越过半步。”
“所以,这座纪念馆,就是虚拟世界最坚实的堡垒,不存在任何攻破的可能。”
江然抬起头:
“那咱们还瞎忙活什么?”
身为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江然非常清楚,在这种虚拟数字世界里,最高的山、最长的河、最无法跨越的屏障……其实就是权限。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由数据构成,有着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规则;只要程序上限制这块区域进不去,那就是绝对意义上的进不去。
就好比刚刚丧彪提到的、绝对无法越过半步的权限墙,这在虚拟世界里完全可以轻松实现。
现实世界中,理论上并不存在无法跨越的墙,哪怕是世界最高的珠穆朗玛峰,也早就被人类征服;哪怕是数千公里高的大气层,人们也可以通过航天飞机跨越。
可是虚拟数字世界里,如果设定这样一道无限高、无限长、无限深、无限坚硬、无法破坏的空气墙……那它就是绝对意义上的无法跨越,神仙来了都不行。
因为在虚拟世界里,神仙也是电子数据,他同样要受各种权限限制。
江然摊摊手:
“所以说,这下面有一个庞贝特都进不去的房间,然后还有无论如何无法跨越的权限墙,那还在这里折腾什么?抓紧回家吃饭吧。”
“哎呀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能不能有点耐心!”
丧彪一挥肥胖手臂,打断他:
“【可就在今天上午10点整,那些权限墙全部消失了!我绝对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冷哼一声,胸有成竹:
“自从有计划要得到庞贝特的宝藏后,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盯守、想办法。”
“先前那么多天,这里确实固若金汤,没有任何破绽。可就在今天上午10点那一刻,所有权限墙都消失了!”
“虽然地面上那些全副武装的机器人还在正常运行,我们无法从正面突破;可这里的污水管道我们已经摸索很久,我了解这些下水道就像了解我的肠道一样!”
“额……”
江然伸着手掌,欲言又止。
最终,他将内心的吐槽咽下,决定接受丧彪这无比贴切的比喻。
不过,这个时间点,卡的非常有趣。
今天上午10点整,所有权限墙消失……那不正是自己穿越时空、抵达2045年的时间吗?
这也是一种巧合吗?
难道说……自己的突然驾到,不仅把庞贝特运筹多年的服务器给撑爆了、更是把权限墙也给打碎了?
莫名,他想到一张很有意思的表情包。
图片上是两个小孩打架,下面配文字“两位至尊大战至宇宙边荒,大道都被磨灭了。”
咳咳。
江然自认没有这般能耐。
更何况,庞贝特遗书中那个3911的数字,就证明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计算到虚拟世界的结局……总不能是他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知道自己会在今天穿越而来吧?
这太扯了。
因为如果庞贝特真有能耐预知未来,他就不会悔恨自杀、不会搞这么一出毁灭人类文明的操作。
所以,江然还是直觉认为——
【虚拟世界每隔39分11秒的崩溃重启,和他的穿越而来没什么关系,纯粹是这个世界本身出了问题。】
“这边。”
丧彪指指下水道拐角,继续领着江然前进:
“盯着庞贝特宝藏的人,肯定不会只有我们。所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抢在别人发现权限墙消失前,把宝藏夺走!”
“那你运气确实挺好的。”
江然看看电子表:
“刚好是今天权限墙消失了,然后刚好就被你给发现了。”
“因为我已经在这里蹲守好久了啊!”
丧彪哼一声:
“要不然说,早起的虫儿有鸟吃呢,老子三年前就开始在这里蹲守了!”
“所以……嘿嘿,其实我知道一件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也正是那件事,让我坚信,庞贝特一定在这下面藏了宝藏!绝对是非常宝贝的东西!”
“是什么?”
江然瞬间来了兴趣:
“快告诉我彪哥,你有什么独家八卦?”
丧彪停下脚步,煞有其事左顾右看,然后胖脸凑到江然耳边:
“这件事我悄悄告诉你,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放心彪哥。”
江然摊摊手:
“现在你的肠道里……啊不,是这个下水道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不会有别人听到的。”
“而且我口风很紧,我们不仅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更是被同一把枪爆头过、被同一条狗咬过,我背叛谁都不会背叛你!”
“什什什什么乱七八糟的!”
丧彪摆摆手,一脸嫌弃看着这位新收的小弟,多多少少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
但是……
没办法啊。
就像他刚才说的,庞贝特遗留下的宝藏,谁不想要?谁不想偷?
很快,其他人也会发现权限墙消失的事,所以必须争分夺秒、先人一步!
这种情况下,也来不及匹配队友了,江然这小子虽然脑子缺根筋,但勉强凑活着用吧。
“三年前,我在纪念馆附近蹲守时,留意到一件完全没有对外公开的事情。”
丧彪留给江然一个背影,继续向前走:
“【2042年9月16日,就是庞贝特自杀的前一天,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来过这里,我想只有我看到了。】”
“什么?”
江然一愣,完全没想到丧彪还真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秘密:
“你是说,庞贝特是从这里离开后,然后隔天就自杀了?”
“没错。”
丧彪声音低沉:
“这是一次完全没公开的行程,也没有任何人陪同。庞贝特就是自己一个人降落到纪念馆院子里,然后走了进去。”
“他大概在里面待了四五个小时,然后垂头丧气的开车离开……当时我也没多想,可是第二天,就在电视上看到庞贝特自杀的新闻。”
“所以,他既然自杀前专门来这里一趟……要么是这里藏有非常珍贵的宝藏!要么,就是他把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你说对不对?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在自杀前专门来这里一趟?这里距离瑞士很远的,即便交通很发达,都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一个存心自杀的人还有心思跑到这里来,这不显然有问题吗?”
“说明,这座纪念馆地下的秘密,对庞贝特而言非常重要!哪怕即将要离开人世,他也要来这里看一看,或者说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
……
江然默默听着,思考。
这个推理确实没错。
反而也让江然越来越好奇,这座从未对外开放过的纪念馆地下,究竟有什么秘密。
安保森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封有数层绝对无法跨越的权限墙、
庞贝特自杀前一天专门来这里、
如此欲盖弥彰的铜墙铁壁下,那个据说连庞贝特本人都无法踏足的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
“丧彪,你是不是很讨厌庞贝特?”
江然好奇问道。
这几次来2045年的经历,让他感觉虚拟世界里每个人都对庞贝特充满尊敬。悼念广场上更是无数人以泪洗面,那种悲伤发自真心。
而丧彪,则是他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接触到的,喊庞贝特大名后面却不带“先生”尊称的人。
或许这是丧彪的个人习惯罢了,说不定没有在庞贝特名字前后加上“特么的”和“吊”的词缀,就已经算是对这位伟大救世主的极致尊重。
不过江然还是很好奇,这个虚拟世界里存不存在反骨仔,于是继续问道:
“你看,今天是庞贝特的忌日,其他人都在上面举办哀悼行动,纪念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很多人单单提起来庞贝特的名字就开始流眼泪。”
“而你呢,在这种日子却处心积虑来偷庞贝特留下的宝藏,是不是因为你对虚拟世界、以及当初的意识上传手术,也是心存怨念的?”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看待庞贝特的。”
咚。
突然,江然撞到丧彪后背上。
嗯?